<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清风丽影(美篇号4748717)</span></p> <p class="ql-block">这是我第三次踏上黑龙江的土地,也是全国到访次数最少的一个省份。此行从神州北极漠河起笔,一路向东,直抵华夏东极抚远,沿着中俄界江黑龙江,画出一道横贯北疆的边城弧线。我们从海口直飞哈尔滨,当日转乘绿皮火车,穿越松嫩平原与大兴安岭,在夜色中驶向中国最北县级市——漠河。</p> <p class="ql-block">火车“哐当、哐当”地,缓缓驰过坦荡无垠的松嫩平原,慢慢进入连绵苍莽的大兴安岭。夜色漫染车窗,林海沉沉后退,退成模糊的暗影。夜来了,窗外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单调而固执地响着,像在催人入梦,又像把人从梦的边缘生生拽回。中途停靠加格达奇站,停车时间较长,此时已是深夜两点多。我下车透了透气,再回到车上,继续行程。一整夜在时睡时醒中晃荡,混混沌沌地前行。</p> <p class="ql-block">翌日凌晨三点五十分刚过,第一缕橘红便从林梢渗出,待到四点二十分,太阳恰好跃出山脊,将万丈金光平铺直下,整片田野、沼泽与白桦林霎时被渡上一层流动的熔金。我卸下整夜的倦怠,静静倚在窗前,看光线在草叶尖跳跃,在河湾处碎成万点粼波——那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与这片缓缓苏醒的土地。列车继续北行,九点多稳稳停靠在漠河站。</p> <p class="ql-block">我提前在网上约好了车,来接我的,竟是一位年轻的女司机。车子启动后一路向北穿行,中途我们停在路边,随手摘了些野生蓝莓。之后,我的漠河“找北”之旅,便从额木尔河女脚湾开始。女脚湾在北红村通往北极村的途中,穿过一片白桦林,步行不到一公里即可抵达。这是一处免费开放的自然奇观,河道蜿蜒回转,圈出一座形似女子纤足的小岛,故得此名。</p> <p class="ql-block">离开女脚湾,我们又去了北红村。村子位于黑龙江上游南岸,是中国版图最北端的村级行政单元,比声名大噪的北极村更靠北,也更质朴。全村人口中俄罗斯后裔超过四成,于是木刻楞老屋、俄式教堂与东北火炕奇妙地共存一隅,金发碧眼的村民开口却是地道的东北话,边境生活鲜活而动人。</p> <p class="ql-block">在北红村用过午餐,我们终于在“中国最北点”的石碑前站定。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险峻奇崛,只是一片平缓的浅滩,名叫乌苏里浅滩。江水就在脚边静静流淌,对岸便是俄罗斯的群山。我终于到了,这地理意义上的“北”。心里没有预期中的狂喜,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一个追寻已久的梦,在实现的刹那,竟化作淡淡的怅惘。许多纷扰的执念,到了真正的“地角天涯”,都像江上的浮萍,被流水轻轻送走了。</p> <p class="ql-block">来到龙江第一湾,我从山脚拾级而上,一千级台阶蜿蜒入云,足足攀了半个多钟头,汗水早已浸透衣衫,终于站上观景台之巅——这里,正是黑龙江上游额尔古纳河与俄罗斯石勒喀河悄然交汇之后,奔流至红旗岭段时猝然转身,在大地上刻下一道长约十一公里的Ω形江湾。极目远眺,但见滚滚江水甩出一个浑厚雄奇的弯弧,将那满目葱茏的沙洲,温柔地拥揽入怀,仿佛天地间最磅礴也最深情的臂弯。</p> <p class="ql-block">黄昏时分,我们赶到了北极村。这时的北极村,已然是另一番景象。一块块“最北”的招牌,彰显着这里独特的地理身份。“最北邮局”、“最北供销社”……这些人间烟火的标识,忽然都被赋予了地理的极值意义。</p> <p class="ql-block">终于,夜深了,天也彻底黑透。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那一片幽深而沉静的夜色。天光阴翳,北极光自然是无缘相见。我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想,见与不见,皆是缘法。有些美好,原本就不属于人间,强求不来。漠河之行,我也说不上寻到了什么,还是什么也未曾寻到,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大兴安岭的风、黑龙江的水,轻轻地涤荡过了,变得清亮而安宁。</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们用了整个上午来丈量北极村,一路走过金鸡之冠、北字广场、138号界碑,还有那刻着“神州北极”的巨石,仿佛要把“北”字寻到天地的尽头。车子从最北哨所驶离,我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频频回望。那片白桦林,那条沉默如谜的江,那座卧在极北边陲的小小村庄,都在视线里一点点缩小、远去,最终化作了天际的一抹淡影。</p> <p class="ql-block">我知道,我带不走这里的山,也带不走这里的水,但那林间的风,那江畔的静,那铭刻在地理极点的一瞬顿悟,都已渗进了我的魂梦里。想来,这便是此行的全部意义。不为逃离,不为获得,只为在这天地的一隅,看清自己站立的位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