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前，刚好二十年

南武老赵

　　来潮州本是随兴而至，没想在西湖边遇见了丽满。

整整毕业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当高中班主任，她就是班上坐在第一排、梳着短发的小姑娘。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已是利落干练的潮州媳妇。她远远喊了一声“老师”，我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二十年了，眉眼间的青涩褪得干干净净，可那声“老师”一出口，时光忽然就薄得像一张纸。

　　她盛情邀请我们逛逛西湖，不容推辞。潮州西湖不大，却有老派公园特有的从容。

　　丽满领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说最近有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很火，里头有个特别戳人的画面——女主角把孩子们叫到身边，在湖心亭前拍了一张合影，寄给远在南洋的丈夫。

　　她指着湖心的亭子说：“就是那儿，电影同款机位。”我们一家人在亭前也拍了张合影，湖水碧波环抱，远望葫芦山翠色如屏。按下快门那一刻，忽然懂了——一张照片寄去的不是风景，是“我们在这儿，好好的”。

　　涵碧楼位于潮州西湖公园内。1927年南昌起义军南下时，这里曾是第三师司令部。周恩来等领导人曾在此指挥。起义军在潮州建立了7天红色政权，史称“潮州七日红”。该楼现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晚饭是丽满和她先生做东，地道的潮州菜。饭桌上聊起当年班上的事，她记得比我还清楚。一晃二十年，她从我的学生变成了可以请我吃饭、给我带路的大人，而我从那个手忙脚乱的新手班主任，变成了被学生照顾的“老人家”。

饭后去他们两口子开的茶叶店喝茶。店面不大，茶香铺了满屋。她温杯、投茶、高冲，工夫茶一套行云流水。茶过三巡，聊起开店这些年，她说：“跟当年您教我们读书一样，做茶也是慢功夫，急不来。”我端着那杯单丛，热气氤氲里，忽然觉得这二十年像这泡茶——头道浓烈，二道醇厚，三道回甘。

　　临走时，丽满塞了两袋茶叶给我，说是自家卖的单丛。我推辞不过，她认真地说：“老师，学生请您喝杯茶，应该的。”

回酒店路上拎着那袋茶，想起西湖湖心亭前那张合影——电影里的阿嬷用照片把全家人的笑容寄给远方的亲人；而我这个曾经的老师，在异乡收到了学生用一泡好茶递来的惦念。教书那些年种下的因，原来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在千里之外的潮州西湖边，长成一棵可以乘凉的树。

这袋茶我会好好存着。每次泡起，大约都会想起那个湖心亭，和亭前喊我“老师”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