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捕泸沽虾

老树根子

夜捕泸沽虾

当潮水从九龙河入海口彻底退去，平整的滩涂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湿光。近来退潮后不久，天便黑透了，赶海人却如期而至——他们头戴照明灯，身穿密实的防水衣，光束在泥面上交错扫过，如同在墨色画布上划出流动的银线。

他们俯身铲去表层浮泥，露出泸沽虾藏身的细小洞口。一根木棍轻轻探入，指尖感知洞底的微颤，便知“有客”。随即换上羊毛笔，顺着洞壁缓缓送下，洞中的蝼蛄虾本能地夹住笔毛，拼命向外推送。就在笔尖即将脱出洞口的一刹那，赶海人闪电般出手，连笔带虾猛地拽出，另一只手顺势捏住虾头，利落拉出整条虾身——灯下，虾螯乱舞，青灰色的甲壳沾着泥浆，闪着鲜活的光。

整个海滩上，这样的动作此起彼伏。铲泥、探洞、引虾、起获，每一式都藏着经年累月的默契。夜风裹着咸腥，潮声渐远，唯有头灯汇成散落的星群，照着弓腰前行的身影。水桶里的泸沽虾越积越密，发出细碎的窸窣，而赶海人顾不上直腰，只追着潮水的节奏，在黑暗的滩涂上一步步向前。直到潮水开始回涨，他们才提起沉甸甸的收获，沿着来路返回岸上。灯光逐一熄灭，海滩重归寂静，只有那些细密的洞口，仍静静等着下一场退潮，下一批追光而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