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怀柔支援秋收（1）

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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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出处：网络

1968年九月，秋高气爽。我当时刚到少年宫工作，单位组织全体老师赴京郊怀柔，下乡支援秋收。

那几年社会秩序动荡，学校早已停课，正常的教学工作基本停滞，大家天天待在单位无事可做。能够去到乡下山里，亲近田野山水、活动筋骨、换换心情，所有人都格外期待，心里满是新鲜和兴奋。

长途客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碎石路缓缓前行。我抬眼望向窗外，天高云淡、阳光透亮，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绿树成荫。远处群山起伏，古老的长城盘踞在山脊之上，随山势蜿蜒起伏，静静沐浴在秋日暖阳里，像镶嵌在青山绿毯上的一道壮美轮廓。

正值金秋丰收时节，山间果树全都熟了。满山遍野，板栗金黄、山楂火红、核桃青白、柿子泛黄，层层叠叠，满目秋色。

我轻轻摇下车窗，清爽的秋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草木与果实的清香，瞬间吹散了连日的沉闷，浑身都觉得轻松舒畅。

车子最终抵达怀柔沙峪镇，这里是山区的中心村镇。我们下车后，淳朴的乡亲们早已等候在路边，热情地上前帮我们搬卸行李物资。

带队的生产队长姓林，三十岁上下，中等身材、浓眉大眼，干练利落。他热情欢迎我们城里老师下乡支农，随后把我们一行人分散安置到村民家中居住。

我和同事小马、小方三人，被安排住在林队长家里。队长扛起我们的行李引路，远远地就看见队长媳妇站在院门口等候，她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俊俏，身材苗条。

农家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院里坐落三间北房、两间西厢房。我们走进北屋，正中间是灶台，两侧是住人的房间。

‍队长媳妇早已把西头的屋子提前收拾妥当，靠窗一盘宽大土炕，竹席铺得平整，被褥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女主人是特意用心为我们准备的。

‍我们把行李安顿好，女主人随即端来刚沏好的热茶，笑着说：“一路辛苦了，快歇歇。山里条件简陋，不比城里，你们住着多担待。”

我们连声道谢。正说话间，堂屋里传来队长的声音：“家里的，准备做饭吧。”女主人应声去灶台忙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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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院里雄鸡报晓，清脆的鸡鸣叫醒了整座山村。我们洗漱完毕，热腾腾的早饭已经端上了桌。

我、小马、小方，再加上林队长，四人盘腿围坐在小炕桌旁。早饭是稀粥配贴饼子，朴实地道的农家饭。我见女主人一直在灶台边忙碌，便招呼她一起上桌吃饭。

队长摆摆手：“不用叫她，她还要收拾锅灶。”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怎么合适呢？”

队长一边吃饭一边坦然说道：“山里农家老规矩，家里来了客人，女人是不上桌吃饭的。”

听他这么说，我便不好再多言语。

队长吃饭干净利落，几口吃完，抹了把嘴，利落地下炕穿鞋：“你们慢慢吃，我去村头敲钟，招呼大家上工。”

不多时，村头传来“铛、铛、铛”厚重的钟声，一声声回荡在群山之间，悠远悠长。

我们三人听罢赶紧加快吃饭速度。队长媳妇在一旁笑着宽慰：“别急着赶，敲钟只是招呼，最少还要一个小时才正式上工呢。”

果然，当我们三个急匆匆赶到村头大槐树下时，老师们全部到齐了，可到场的村民寥寥无几。大家都不慌不忙，男人们蹲在树下抽着烟袋闲聊，妇女们坐在一旁纳鞋底、织毛线，慢悠悠等着集合。

一直等到上午九点左右，村民才基本到齐。林队长开始安排当天的农活，有人赶大车、有人清理猪圈、有人下地除草。我和小马、小方三人，被分配跟着一位姓周的老汉上山摘板栗。

说是老汉，周师傅其实还不到五十岁，只是常年风吹日晒劳作，脸上布满皱纹，两鬓也早早染上了白发，看着格外老成朴实。

板栗树成片生长在向阳的山坡上，熟透的果实沉甸甸压弯了枝头，外壳纷纷裂开，露出饱满的果仁。周老汉手持长竹竿，轻轻敲打树枝，成熟的板栗簌簌落下，片刻功夫，地面就铺了厚厚的一层。

板栗外壳带着尖锐硬刺，我们小心翼翼拿着竹夹，一颗颗夹起板栗，装进竹筐。装满的筐子就拴在毛驴背上，让毛驴自行驮回村里。

我看着温顺的毛驴，忍不住好奇询问：“大叔，这毛驴没人引路，自己能找回家吗？”

周老汉笑得朴实：“放心吧，山里的牲口灵性着呢，认路得很。”

他接着跟我们沙峪的驴：“村里媳妇回县城娘家，男人把孩子抱上驴背，轻轻拍一下驴屁股，说一句‘去，回姥姥家’，这驴就踏踏实实顺着路自己走，稳稳妥妥把人送到地方。”

我听得新鲜：“以前只听过老马识途，今天才算亲眼见识，毛驴也这般聪慧认路！”

周老汉点点头：“这山里的驴，记性特别好。走过一次的路，哪条街、哪根电线杆、哪个拐角，下次再来一丝不差。”

我们三人听得大开眼界。我伸手轻轻摸了摸身旁静静站立的毛驴，它温顺地垂着眼帘，一动不动，憨厚又可爱。

忙活了大约一个钟头，周老汉摆摆手：“歇会儿，我抽袋烟。”

说着从腰间抽出竹管烟袋，点燃烟叶，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我趁机说出心里的疑惑：“大叔，咱们这边上工怎么这么晚，节奏也这么慢？”

周老汉深吸一口烟，缓缓地说：“村里都是固定工分，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快干慢都挣一样的工分，谁还愿意多出力气、多费功夫？”

见我似懂非懂，他又指着村外田地补充：“你再看看各家的自留地，家家户户都是起早贪黑打理，收拾得整整齐齐、寸草不乱，那是给自己干，自然上心。”

我听着默默点头，心里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也不再多问。

将近十一点，周老汉抬头看了看日头，大声说：“不早了，收工，回家吃饭！”

我暗自算了算，一上午实际干活还不到两个小时。心里虽觉得干活时间短、效率低，但想起老汉刚才说的话，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临分开时，周老汉还特意叮嘱我们：“中午好好吃饭，踏踏实实睡个午觉，睡醒了再上工，山里干活不赶不催。”

淳朴厚道的山里人，平淡真实的乡村日常，让我对这次秋收支农之行，有了深深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