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三）

白云汝玉

　　2004年春节前回老家，儿子已在奶奶家读了一年级的第一学期。半年未见，对儿子感觉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小时候，住在县城边上姥姥家小村里。姥姥走哪带哪儿，姥姥去走亲戚了也带上。娃哈哈（小小的一排十来个，一次喝一瓶）、小馒头（圆圆的儿童小饼干）没离过。稍大些爱上了吃豆包，每天下午村里骑三轮卖馒头、豆包、花卷的过来了，姥姥一准给小外甥买俩小豆包。可以说，在姥姥的面前，昭儿是最任性、最自在的，想要什么有什么的。如同我小时候长住在姥姥家一样。这样的孩子自带一种自然、随性与“光气儿”。

上幼儿园了，和妈妈在城里，妈妈会要求严格些，但妈妈的疼爱是骨子里的，母子间大概是心有灵犀的。但周末依然会去姥姥家，或被舅舅、妗妗接回家。儿子在姥姥家是自然的。

这样一比较，原来是儿子多了一点局促，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安全感吧。

等我们把给儿子的礼物、零食都摆出来，儿子开心、自然了起来。午饭后，一家三口，走在老家镇上大路边散步，走着走着走到了田野路上，一段水泥路一段土路地走着。儿子举着长长的花炮，很是开心。儿子穿着奶奶在集上买的又厚又笨的翻毛棉鞋、又长又宽的黑裤子、一层挂浆的不容易脏的上衣。我走在儿子的后面看着，眼睛一酸，这就是不一样了。奶奶的孩子多，对孩子的打扮就是这样实用型、粗糙的。姥姥、妈妈对儿子的衣着不是这样的。儿子的一身灰土，在妈妈的眼里也是不应该的。可儿子生活在奶奶的身边。

三个人又走上了一段水泥路面，并排走在了一起，儿子走在爸爸妈妈的中间。儿子突然说：“妈妈，我不想在奶奶家，你们把我带走吧。”我眼里一酸，拉着儿子的小手说：“妈妈还不能把你带走，你还得在奶奶这儿上学。”儿子不再说什么了。一家三口就这样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儿子已懂得表达，已懂得不能的事情，再求也没有用。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很快就变的，再走到拐弯处，又上大路时，儿子又开心了起来，他抡着长花炮，跑了起来。

儿子这是第一次在奶奶家住了半年，这时还不到六岁半。奶奶说，儿子刚开始上一年级时，正上着课就自己站了起来。老师莫名其妙，还和奶奶说，这孩子怎么啦。我的儿子好着呢，他只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或者突然间想起了父母吧。

也许从说那句话之后：“妈妈，我不想在奶奶家，你们把我带走吧。”连儿子自己也没想到吧，他会在奶奶家一下子成了待了五年的“留守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