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阳光的背面系列之五:的确可以用作雷迅之电

楚盈香(杜劲松工作室)

<p class="ql-block">坐在阳光的背面系列之五:</p><p class="ql-block">的确可以用作雷迅之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杜劲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心爱的故乡。炎天昼夜里</p><p class="ql-block">知了安详地鸣叫</p><p class="ql-block">她梦见飞鸟是无比幸福自由</p><p class="ql-block">我坐在虚构的边沿</p><p class="ql-block">她看出我惊魂一瞥的失态</p><p class="ql-block">纸灰在翻飞,被风裹挟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常常厌倦这样的生活</p><p class="ql-block">——人类的苦厄</p><p class="ql-block">为什么如出一辙</p><p class="ql-block">而方言,都感到我</p><p class="ql-block">一开始就厌恶一个王国</p><p class="ql-block">要把死亡的钥匙藏匿</p><p class="ql-block">这锁孔,这锈蚀的门</p><p class="ql-block">这对见怪不怪的铁环</p><p class="ql-block">和紧闭的门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分明是院中长大的</p><p class="ql-block">童年的影子——</p><p class="ql-block">我像群演追赶着明星梦</p><p class="ql-block">遥远的别理——其实</p><p class="ql-block">我想说的是,有一瞬</p><p class="ql-block">风,吹枯众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就我的清醒晾晒</p><p class="ql-block">在日暮苍凉的老屋,我也</p><p class="ql-block">让我正襟危坐写出大地</p><p class="ql-block">悲壮的诗句。那水映裙摆</p><p class="ql-block">理由无非人世间的</p><p class="ql-block">活着与死去——从她沁汗的</p><p class="ql-block">心上,或者神默许的爱恋</p><p class="ql-block">的确可以用作雷迅之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8-14</p> <p class="ql-block">《坐在阳光的背面系列之五:的确可以用作雷迅之电》——论杜劲松诗歌中的“地理疼痛”与“精神放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杜劲松的这首诗,以“坐在阳光的背面”为题眼,构建了一个光影交错的诗学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故乡的知了鸣叫与纸灰翻飞并置,童年的影子与成年的厌倦交织,而最终,所有的情感张力凝聚为一句宣言:“的确可以用作雷迅之电”。这句诗不仅是全诗的收束,更是诗人精神世界的一次“放电”——它将个体生命中的疼痛、厌倦、乡愁与爱恋,转化为一种具有穿透力的诗性能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心爱的故乡”开篇便奠定了一种复杂的感情基调。这并非简单的思乡,而是将故乡置于“炎天昼夜里”,在“知了安详地鸣叫”的自然声响中,嵌入一个梦的维度:“她梦见飞鸟是无比幸福自由”。这里的“她”是一个模糊的抒情对象,既是故乡的拟人化,也可能是诗人记忆中的某个人物。而“我坐在虚构的边沿”——这个位置感极其精准的诗句,揭示了诗人与故乡、与记忆、与现实的微妙距离:永远处于边缘,永远无法完全融入,却又无法彻底脱离。“惊魂一瞥的失态”与“纸灰在翻飞”形成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纸灰这一意象暗示着祭祀、死亡与消逝,被风裹挟的不仅是纸灰,更是诗人无法安放的乡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诗歌的中段转向了对存在的思考。“我常常厌倦这样的生活/——人类的苦厄/为什么如出一辙”,这种厌倦超越了个人经验的范畴,指向一种普遍的人类困境。值得注意的是“方言,都感到我/一开始就厌恶一个王国”这一句的句法断裂与语义跳跃。“方言”作为地方性的语言符号,本应是身份认同的载体,却“感到我”的厌恶——这里主客体的颠倒产生了强烈的陌生化效果。诗人在此暗示了一个反叛者的姿态:从一开始就拒绝被“王国”所收编,无论这个“王国”是政治的、文化的还是语言的霸权体系。“要把死亡的钥匙藏匿/这锁孔,这锈蚀的门”——藏匿死亡的钥匙,是对终结的拒绝,是对生的顽强执着。锁孔、锈蚀的门、铁环、紧闭的门户,这一系列意象构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隐喻:院落的门既是实指(诗人童年的家宅),也是虚指(通往过去、通往故乡、通往本真存在的通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分明是院中长大的/童年的影子——”这一自白的语气中带着确认的焦虑。“影子”既是童年自我的记忆碎片,也是一种不完整的存在状态。“我像群演追赶着明星梦/遥远的别理”,群演与明星梦的对比,揭示了一种普遍的现代性焦虑: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渺小与边缘化。“遥远的别理”是一个含混而丰富的表达——既是对遥远事物的告别,也是对“别理”这个动作的遥远化处理,暗示着一种主动的疏离。而“有一瞬/风,吹枯众生”则将自然的侵蚀力引向对“众生”的观照,风不仅是自然的风,也是时间的风,命运的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诗的第四段开始转向一种自觉的诗学立场。“我就我的清醒晾晒/在日暮苍凉的老屋”,清醒是一种孤独的坚持,晾晒则暗示着袒露与诚实。诗人在苍凉的老屋中“正襟危坐写出大地/悲壮的诗句”,这一形象是庄重而悲怆的——诗人作为见证者与书写者,以个体的尊严对抗时间的侵蚀。“那水映裙摆/理由无非人世间的/活着与死去”中的“水映裙摆”是一个柔美而稍纵即逝的意象,与“大地悲壮的诗句”形成阴阳调和的张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诗的高潮与解决出现在最后三行:“从她沁汗的/心上,或者神默许的爱恋/的确可以用作雷迅之电”。这里的“她”再次出现,与开头的“她梦见飞鸟”形成呼应。“沁汗的心上”是一个极具身体性与温度感的表达,将情感物质化、肉身化。“神默许的爱恋”则指向一种超越性的情感维度,是被更高的力量所认可与祝福的。而“的确可以用作雷迅之电”以“的确”这一副词强化了肯定的语气,完成了从被动承受到主动转化的过程——所有积累的疼痛、厌倦、乡愁、爱恋,都在这一瞬间转化为“雷迅之电”。这“电”是诗的能量,是精神的闪电,是生命在最深的暗处迸发出的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杜劲松在这首诗中构建了一个复杂的诗学空间:阳光的背面、虚构的边沿、封闭的院落、日暮的老屋——这些空间意象共同构成了诗人精神地理的坐标系。而“雷迅之电”则是从这个坐标系中升起的诗的闪电。这闪电的源头,是“地理疼痛”——那种与特定地方(故乡、老屋、院落)紧密相连的存在之痛,也是时间之痛(童年的影子、日暮的苍凉),更是爱之痛(沁汗的心、默许的爱恋)。当这些疼痛在语言中被充分赋形,它们便不再是消极的折磨,而成为诗的能量来源,成为能够在黑暗中被看见的光,成为“雷迅之电”。这正是诗歌最古老的秘密:将痛苦转化为美,将黑暗转化为光,将沉默的生存转化为呐喊的诗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