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宿舍三大 “活宝”,你见过几个?

常乐先生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在隆回二中读书。虽说那是全县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坐落在中心镇——六都寨镇上,可那时的宿舍条件,在今天看来,那叫一个“惨”,由此诞生了我们读书生涯里赫赫有名的宿舍 “三大活宝”:虱子、疥疮、臭虫,成了我们一辈子忘不掉的回忆。 那时候学校没有自来水。宿舍边上有口很深的吊井,水抽进蓄水池,只通食堂和水房,其他地方是半滴水都没有。不管是学生宿舍还是老师家里,都没有独立卫生间,公共厕所全是旱厕。老师学生用水,全都要跑到指定地方去挑,热水就更金贵,一天就早晚各供应一个钟头。学校怕出事,也怕耽误上课,不许学生自己跑去打水,更不准私自下井吊水。 每天早上起床,大家把脸盆摆到宿舍门口排好队,就跑去出早操。热水全靠值日生挑回来,再分给每个人,一人一小勺。水就那么一点,洗脸漱口只能随便糊弄两下。洗澡洗衣服更是奢望,那时候本来就没几件衣服,洗得就更少。回想整整三年高中,我几乎不记得在学校洗过澡、洗过衣服。基本都是熬到每个月月底回家,痛痛快快给自己大扫除一回。 那时候经常个把月甚至几个月才洗一次澡,住的又是大通铺大寝室,几十个人挤一屋,既没有风扇,更别说空调,酸味甜味汗臭味混杂一起。冬天冷风呼呼往里灌,冻得人直哆嗦;夏天又热得满身大汗,冷热全靠开关门窗硬扛。一米二的上下铺,要挤四个人,两个人睡一张床,你的被子当褥子,我的被子盖身上。晚上睡觉姿势五花八门,经常是你抱着我的腿,我抵着你的嘴,睡梦中一股大蒜味扑鼻而来,一个喷嚏从梦中惊醒,抿一抿嘴又继续睡。 不过那时候年轻,也不觉得有多苦。老话讲久居茅厕不闻其臭,天天待在这种环境里,嗅觉都直接 “躺平” 了,闻不到啥怪味。 环境到位了,那三大活宝自然就在宿舍安营扎寨,大肆繁衍。 先说虱子,这小东西繁殖能力简直开挂,属于 “一人中招,全寝分赃”。那时候几乎人人身上都养着这么一批 “小房客”。脖子、后背、头皮时不时就有细细麻麻的小虫爬来爬去,像细绒毛轻轻扫过皮肤。伸手一逮,便能捏住一粒灰黑色的小虫子。两大拇指指甲对准,使劲一碾,“嘎嘣” 一声脆响,指甲盖上顿时洇开一小团肉饼。大伙围坐在床沿闲聊,常常能看见床单上、同学的头发衣领间,星星点点的虱子来回窜,时不时还往下掉,所有人都见怪不怪。老话说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真是一点不假,等虱子成群结队在身上安家,皮肤熬出了耐受性,反倒麻麻木木,不怎么发痒了。 泛滥到什么地步?讲个当年的真实趣事。湖南冬天人人守着火箱烤炭火。有个同学闲得无聊,就坐在床上逮虱子,手掌贴着床单,从四角往中间这么一撸,三两下就拢出黑压压一小堆。他一把抓起,直接往烧得通红的火箱里一丢,顿时噼里啪啦响声连片,跟放一小串鞭炮似的,火星都蹦出来几分。 第二个活宝便是疥疮,这是疥螨钻进皮肉里搞出来的祸。专挑手指缝、腰侧、胳肢窝、隐私部位这些皮肉褶皱的角落潜伏,拱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水泡。它不像虱子看得见抓得着,痒得也完全不是一个路子。那是一种钻皮入肉的奇痒,像无数根细针在皮下来回扎挠,越抓越痒,越痒越忍不住使劲抠,抓得皮肤通红破皮,依旧止不住那股刺痒,恨不得把那块皮肉直接抠掉才痛快。传染起来如风过草偃,一个人遭殃,整间寝室很快接连沦陷。 每到夜里被窝捂得滚烫,藏在皮肤里的疥螨就开始 “加班作乱”。起初就一两个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窸窸窣窣抓挠,不消片刻,就像传染开来一样,一床接一床,整个寝室此起彼伏,你抓前胸,我挠后背。最要命的是男生长出来的疥疮结节,鼓在隐私部位,又胀又痒,顽固得很,久久消不下去。睡在被窝里怎么抓都无所谓,难堪就难堪在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旁边还有女同学,下身猛地一阵钻心的痒。当众挠,颜面尽失;硬扛,又实在熬不住。只能悄悄侧过身子,手偷偷探进裤裆里胡乱蹭抓几把,再装作若无其事转回来,那份窘迫,真是有苦说不出。 三宝里头最难降服的,当属臭虫,早年还位列四害。这家伙鬼得很,白天躲在墙缝、床板裂纹、被褥褶皱的阴暗角落蛰伏,天黑等人睡熟,就成群结队爬出来吸血。针尖般的嘴巴扎进皮肉,咕嘟咕嘟吸饱血液,扭头就溜之大吉,皮肤上留下一个个肿得老高的红硬大包,火烧火燎地痒,好几天都消不下去。旧包还没结痂,新的叮咬包又冒出来,浑身东一块西一块,惨不忍睹,体质敏感的人还会过敏红肿,严重的甚至闹贫血。臭虫个头比虱子大不少,扒开床缝墙缝,常常能看见一团团灰红的虫群,拿竹签往里一刮,密密麻麻沙沙作响。 学校也绞尽脑汁除虫,使出开水烫床板的狠招,奈何缝隙太深,杀不干净。一直熬到高考离校,臭虫依旧逍遥快活。我还把这伙祸害裹进被褥带回家里,把家里的床铺墙壁也祸害了一遍。好在家里不是拥挤的集体宿舍,法子多,足足折腾半个月,才算把它们彻底清剿干净。 现在日子好了,卫生条件上去了,虱子、疥疮、臭虫这三大活宝早就不见踪影。但那段苦日子,我们这辈人记得清清楚楚。条件那么差,同学们也很少叫苦,个个乐观得很。老同学聚会还有人开玩笑:“当年我们也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 就算被虫子轮番折磨,大家照样埋头苦读,苦日子磨炼了性子,后来各奔东西,在各行各业都干出了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