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鱼网

丁笃厚

　　1971年盛夏，我们一家从熙攘繁华的海口市中山路，迁居到龙华路尽头郊野荒地上的那座大茅屋。那处原是海口市罐头厂的仓库，后来被隔成十余间小居室，临街的一间是厂里的一位工人让给我们住的，该居所仅10平方米，隔墙是竹篾编排的，屋顶覆着茅草，脚下踩的是带着潮气的红土地。位置就在如今龙华路友谊阳光城东面的斜对面。

茅屋东面依次坐落着海口市工艺厂、海口市饮料厂（海口市椰岛集团）和海口市罐头厂（椰树集团），街对面便是海口市南岛厂，主营椰棕织毯、腰果加工与腰果榨油。南岛厂的北面是一望无际的野鱼塘，这片荒塘后来渐渐发展成如今人声鼎沸的国贸区。

同屋住着大伙都唤作东叔的住户，他有一张打理得齐整妥帖的渔网，闲时总扛着网往塘边走一圈，次次都能拎回半篓鲜活的小鱼。父亲瞧着，便常凑到东叔身边唠家常，认认真真讨教捕鱼的门道，还有织网、打理网具的全套手艺。

到了周末，我陪着父亲逛东门菜市场，在一排排竹器摊里挑了许久，选了几根粗细匀净、韧性十足的大竹竿和几支小竹，又拐去巷口的杂货店，称了一大卷透亮结实的塑料丝。往家拎着这些物件时，我早已经满心盼着属于我们自己的渔网能快点织成。从那天起，全家便分工忙活起织渔网的事：织网要用的竹制渔梭，二姐特意跑去托正在海南华侨中学读书的六叔帮忙打制，我当时睁着好奇的眼睛问二姐，六叔怎么连这物件都会做？二姐笑着说，六叔手巧心细，什么活看两遍就能上手。果真如此，六叔给我们做的几把渔梭，打磨得光滑精致，趁手得很。

之后父亲安排大姐、二姐和我三人，负责最耗工夫的织网工作，妹妹小没安排。我们就着窗边漏进来的暖融融日光，手指缠着塑料丝绕着竹梭穿来绕去，指尖翻飞间匀整的网眼一点点成型。如今回望那段旧时光，在父亲的带领下，我们几个孩子都摸着门道学会了亲手劳作，那些绕着竹梭的慵懒午后，那些刚织好的网浸过水沉到塘里的鲜活瞬间，把原本平淡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满是烟火暖意与细碎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