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天

一地尘埃

一个立秋，果然就换了天下。

宿雨初晴，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湿润清新外，竟然掺杂了些许微凉。

若说触感，四季里浅秋最好，如那一句“轻寒正是可人天”。或者，多年前的词者，也和我一样，蓦然从盛夏的黏腻里挣将出来，满眼云淡天高，一身神清气爽，才万千感慨下，终得此句。

一夜的秋风劲雨，将道路及地面彻彻底底清洗过一遍，处处洁净如新。人们不常踏足的地儿，湿润着，没有积水，有色的愈加鲜艳，柏油路黑的亮堂，目之所及，不染纤尘，让人心生想要伸手触碰的愿望来。

西边那一排法国梧桐，远远滴越过隔离墙，宽阔的叶片直指着蓝天，昂扬姿态，没一点儿被疾风骤雨虐过的迹象，只是脉络间显得更绿了几分，那浓浓的绿，趁着天的蓝，云的白，恨不得扣出来做个壁纸。

比起来法梧，紫薇就娇弱了点，硕大的花团，裹了一夜的雨水，竞相低垂，高处的还好，有别的花叶衬托着，不那么显眼，最靠下的些，低过树围，沉甸甸的，略显得唐突。从来只听过果实累累，今儿看见了，原来花也可以。本来有意踏两步进草坪，拍两张照片，顺带帮最低垂的花枝抖一抖水，帮她减减负，可转念，眼瞅那幕擎着珠露的、鲜活的青草们，又不忍心厚此薄彼。

头上，云好像比以往更高了些。远处，厚重云朵爬扶在青绿色山脊上。像个肥肥胖胖的婴儿，依附着父母，不肯远行。楼宇间隙里的，隔绝成一片一片的，各自磊落。就算是偶尔冒出来个大片的，也会很快的被风撕扯开，一小块一小块儿的，重叠了也不牵连，像小时候妈妈拆洗被褥，扯好的，准备替换、填补的新棉花。

云是涌动的，不用楼宇做参照物，都能感觉出云的奔赴，拉扯，分合，消散，看着凌乱，却自有章法。专注这番景象，还是前年，送货途中，中午得闲小憩，仰躺在妃陵前的青石桥上，也是这般的云卷云舒， 还拍了段延时视频，后来几次翻看，自己也喜欢的紧。之所以记得，不是记性多好，一切归功于偶然看到抖音里的“去年今日”，有些自以为会铭记的东西，也需要留个印记，拍照视频，码几个字描述都行，这是记录的意义。一转眼，过去了两年？这会儿，升起白驹过隙，恍惚如昨的感慨来。

就那么一失神，险些踩进了水洼，不由得叮嘱自己，年纪大了，就不能心有二用，还是专注于脚下。

过了转角，八号楼后的甬道，合成的地砖路面，留着些没干透的水渍，似有似无，随意散布，这将干还未干的境地想来持续不了多久，或者下一圈过来，就是另一番景象。

得失、聚散、有时候不容深思熟虑，只争须臾。

走的近了，惊起两只麻雀，倏忽起落，一会儿隐没在草丛里，一会儿横挂在金银木忍冬斜拉着的枝干上，斜着身子，歪着脑袋窥伺我的路过，并不惧怕，只是警觉。回个头，假装不看它们，给它些安全感，恰瞥见某株绿植的叶子底下，露珠闪着光……

八号楼的东侧，银杏叶落了不少，有一片叶子，孤零零停在护栏的墙上，叶片布满雨珠，大小间距，不拥挤，也不疏离，摆布的恰好，浑圆的水珠，放大着叶片的脉络，映射远处的光。这初秋时节，怎么会生有黄叶？抬头瞅瞅，一点儿不影响它的丰茂，再看路面上的落叶，都瘦弱蜷缩，不是健康模样。或者，树木偶尔也需要调节，只不过假借一场雨，取舍，挑剔。

海棠青白的果子，着了淡淡的红色; 五角枫长长的枝条垂坠，错落对生的叶子，随风摇曳一地斑驳; 栾树树梢，结了一簇簇果子，只是未深黄浅红的上色; 栅栏外头，橙黄色，靓丽的丝瓜花，昼开夜合;。

耳畔蝉鸣声稀疏，渐行渐远，不规则的洒落在、盛夏和我一起走过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