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际遇(七)

山舞银蛇

第七章 终爱牡丹（镇上灵巧少女）

前面六段青春相逢，有青梅羁绊，有素昧平生的暗香，有书信错过的好感，有灯下补习的遗憾，有山野里莽撞的告白，还有一墙之隔终究离散的同窗。那些擦肩而过的缘分带着浅浅的遗憾铺在岁月里，直到遇见邻村这位乡支书家的姑娘，我漂泊许久的心，才算落了地。

她住在邻村乡政府隔壁，父亲是乡里的支书，家境在当地算得上安稳宽裕，没有田间农户那般拮据困苦。她生得端庄舒展，眉眼从容大气，气质如同雍容内敛的牡丹，不张扬，却自有底气。她自幼跟着家里长辈学做针线裁缝，一手裁缝手艺在十里八乡都小有名气，裁剪、锁边、缝制衣裳样样精通，指尖灵巧，针脚细密工整。

我们初识的缘由很朴素，经由堂姐夫从中牵线相识。初次见面是在乡政府旁她家的小院里，院子角落搭着一间小小的裁缝作坊，竹制的针线笸箩里堆满各色布料、顶针、丝线、剪刀，窗台上放着她裁剪用的粉线袋和木尺。她正坐在窗边踩着老式脚踏缝纫机，机头哒哒作响，看见我上门，便停下机器，大大方方起身招呼，没有半分扭捏羞涩。

“快坐吧，我刚在缝一批要送到乡服装厂的工装。”她一边收拾布料，一边给我倒了一杯凉茶，语气自然平和。

我环顾着满屋子的布料线头，开口问道：“听说你裁缝手艺很好，乡里不少人都来找你做衣服？”

她浅浅笑了笑，指尖摩挲着顶针：“闲着也是闲着，一开始只是给邻里街坊做衣裳，后来乡服装厂缺熟练的裁缝，厂里负责人看过我的活计，邀我空闲的时候进厂做工，既能练手艺，也能多一份收入。”

一来二去的来往之间，我渐渐发觉她性子踏实通透，做事有条有理，待人宽厚温和，不同于之前那些带着青涩误会错过的姑娘。我们有共同的话题，聊乡间的人事，聊乡里服装厂的日常，聊各自年少时读书的经历，相处起来轻松又舒服。

闲暇时候，我常会去她的裁缝小院坐坐。看她俯身趴在案板上量尺寸、画粉线，剪刀利落落下，布料应声分开；脚踏缝纫机飞速转动，细密平整的针脚一行行排布开来。偶尔遇上村里妇人来做新衣，她耐心商量款式尺寸，说话条理清晰，待人处事得体大方，支书家庭教养沉淀出的从容，格外动人。

有时候我下班晚了，她会停下手里的活计，给我留一碗温热的粥食。我也会带上乡下自家种的蔬果过去，两个人坐在缝纫机旁闲聊，没有年少时那些多余的顾虑、外貌的纠结、门第的偏见，只有两颗成熟下来的心，慢慢靠近。

相处越久，我越清楚，这一次不再是朦胧的悸动与单方面的好感，而是彼此认可、相互珍惜的心意。没有书信的误会，没有旁人的阻拦，没有认知带来的遗憾，我们顺着心意慢慢走到了一起。

她平日里一边打理自家的裁缝活，一边按时去乡服装厂上班，日子过得充实踏实。她从不攀比，也没有娇气的性子，闲暇之余还会跟着我下田做点轻农活，体谅我教书的辛苦，理解我过往岁月里那些细碎的遗憾。

见过我青春里所有错过的风景之后，我终于明白，那些遗憾的相逢都是铺垫，命运兜兜转转，把最合适的人留在了最后。牡丹花开不争早，却是长久安稳的盛放。

我们顺理成章定下婚约，组建了家庭。往后数十年的朝夕相伴，她用灵巧的双手打理家事，缝制一家人四季的衣衫，服装厂的工作也一直做得安稳妥帖。昔日那些藏在心底的青春怅惘，都在日复一日的烟火陪伴里慢慢抚平。

七段青春际遇，六场擦肩而过的遗憾，唯有这一朵牡丹，从初识走到白首，成了我漫长人生里最踏实圆满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