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浦湾赶海的小姑娘

老粉丝

到威海，我们住在东浦湾附近的酒店。从大堂的落地窗望出去，一片灰蓝的水横在眼前，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小孙女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鞋子都来不及换，就拽着我的袖子往外跑："奶奶快来！沙滩在叫我们呢！"

走过一条木栈道，弯弯曲曲地穿过一片松林。松树被海风吹得都朝一个方向斜着，像一群躬身行礼的老人。

转过最后一个弯，沙滩便哗地一下铺开了，金黄的，绵软的，一直延伸到海水那里去。

东浦湾的沙滩，脚下的沙子细得像面粉，踩上去微微下陷，带着太阳留下的温度，暖暖地托着脚底。

海浪一声一声地响着，不急不缓的，是这天地间最古老的节拍。孙女站在浅水里，任凭浪花一遍遍舔着她的脚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七绝·一片云霞渡水来

粉舸冲波雪浪开，

童呼雀跃笑盈腮。

海风染透船头色，

一片云霞渡水来。

海上的天，是说变就变的。上一刻还铺着满天的晚霞，金红紫蓝地热闹着，下一刻便有墨色的云从海平线那边漫上来，像谁打翻了一砚浓墨。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雨声渐渐小了。那密密的雨幕开始变薄，变疏，灰蒙蒙的世界慢慢透出轮廓来——先是近处的栈道栏杆，然后是沙滩，再然后，海从雨帘后面浮出来了，灰蓝灰蓝的，浪花白得格外鲜明。

大海永远是这样——给你平静，也给你风暴；给你晚霞，也给你骤雨；而所有这些，最后都会变成宝贝记忆里亮晶晶的、会跳舞的雨珠子，等许多年后忽然地想起来，心里还会一暖。

夕阳正在西沉。起初是白晃晃的，不敢直视，渐渐地便柔和下来，蒙上一层淡淡的橘黄，像隔着一层蜂蜜看过去。

云开始变色了——靠近日头的那几朵先红了，是那种熟透的樱桃才有的红；远一些的染上浅紫，再远些是淡粉，最远处的天还蓝着，蓝得像早晨醒来时第一个念头，干干净净的。

看落日正往海里沉。那太阳圆滚滚的，竟像一颗刚剥开的咸鸭蛋黄，红得油润润的。

云是丝缕缕的，被染成金红，横着铺了大半个天。海水倒映着这光，一层浅金，一层玫红，一层淡紫，微微地颤动着，像一匹抖开的绸缎。

太阳沉没的过程比我想象的快，仿佛海底下有只看不见的手，正稳稳地托着它往下放。最后那一瞬间，整个海面都亮了——不是耀眼的那种亮，而是从深处泛上来的暖光，像大地在喘一口温热的息。

太阳消失了。天空的颜色迅速沉淀下来，从绯红变成绛紫，从绛紫变成黛蓝。

傍晚我们慢慢走，海风从背后推着我们，像一双温柔的手。这东浦湾的黄昏，这金色的沙，这温凉的浪，都将是今夜梦里翻来覆去的好景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