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际遇(六)

山舞银蛇

第六章 助妹成才少女

分配到乡村小学任教之后，我意外与昔日师范同班的她再度相逢。

当年在校，我们同在一个班级，同窗三载。毕业分配机缘巧合，一同来到这片乡间学区教书。我们租住的教工宿舍一墙相隔，白天同在校园教书育人，黄昏归来，一堵薄墙隔开两处院落，平日里抬头可见，自然而然生出旁人没有的亲近。

八十年代乡村校舍条件简陋，土墙木窗，入夜之后格外安静。夏季常有野蛇顺着墙根杂草钻进房屋，潜藏在屋檐角落。

一个闷热夏夜，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条粗长的大蛇悄无声息钻进她的宿舍。等到她熄灯准备休息，猛然瞥见墙角蠕动的黑影，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慌尖叫划破寂静，她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冲出房门。

听到呼喊，我立刻推门奔出。平日里，我们恪守同事分寸，彼此矜持拘谨，很少有逾矩往来。危急关头无暇顾忌这些，我拿起木棍小心走进屋内，沉稳驱赶，将大蛇引出宿舍，驱往野外。

险情平息，后怕久久萦绕在她心头。经过这件事，横在两人之间拘谨的隔阂悄然消融。危难催生信任，往后朝夕相处，言谈举止慢慢超越普通同事，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温情。

当年乡村道路遥远，交通闭塞。一个夏日，我骑着老旧自行车，载着年幼妹妹奔波十多里乡间土路赶往学校。烈日一路蒸腾，抵达校园时我大汗淋漓，衣衫完全湿透。妹妹一路颠簸，小脸通红，额头布满汗珠。

恰巧遇见她站在院前空地。看见孩子疲惫燥热，她快步上前，拿出干净毛巾轻柔替我妹妹擦拭汗水，又端来凉茶递给孩子解渴。

忙碌之间，我随手扯过一旁悬挂的毛巾，想要擦去脸上滚烫的汗水。谁知她脸颊骤然绯红，急忙出声阻拦：

“快放下，这条不能用！”

我一时茫然，笑着打趣：“都是毛巾，怎么还不能擦脸，莫非你哄我？”

她耳根通红，又羞又急，提高声音嗔道：“呆子！这是我洗澡用的毛巾。”

话音未落，她伸手一把夺过毛巾，垂着眼帘，满面绯红，再也不敢和我对视。

那一刻空气静谧，乡间微风轻轻吹过，少女含蓄的情愫，尽数藏在绯红脸颊与慌乱的举动之中。

那时妹妹年纪尚小，留在乡下求学。我平日教学繁忙，常常无法周全照料。思虑再三，我坦诚和她商议，托付妹妹平日里食宿跟随她，日常起居、课业学习多多照看。她爽快应允，真心实意善待我的妹妹。

往后数年，妹妹长期在她身边生活。她耐心督促课业，悉心照料衣食，待妹妹如同自家小妹一般无微不至。在她长久引导栽培下，妹妹勤学苦读，初中毕业顺利考取师范院校，走上和我们一样的道路。

我满心感念她数年的操劳付出，心底悄悄期盼，这份长久相伴滋生的情意，能够修成正果。

可命运不由人做主。她家中父母思想传统，看重门第身份，早已暗中为她筹划终身大事。在父母强力安排之下，她定下婚事，将要前往县城，嫁给一名机关干部。

父母之命难以违逆。那个年代，乡村女子大多难以自主抉择婚姻。冰冷的现实化作鸿沟，横亘在我们二人之间。

消息传来，所有期待尽数落空。我们没有激烈争执，没有痛哭别离，只剩下无声的怅然。长久的相伴，终究抵不过世俗门第与长辈安排。

不久之后，她调离乡村学校，前往县城筹备婚事。一乡一城，山水相隔，昔日一墙之隔的朝夕相伴，从此成为遥远过往。

多年光阴匆匆流转。妹妹学成毕业，走上讲台，没有辜负当年她数年悉心照料。每当看见妹妹安稳顺遂的人生，我总会忆起那段乡间岁月，想起那个夏夜驱蛇的夜晚，想起那条引发羞涩争执的毛巾，想起她数年照料孩童的温柔。

这段情愫，始于同窗，相逢于乡野，升温于危难之间，维系于长久的相互扶持。藏着朦胧心动，拥有朝夕相伴，最后却败给世俗安排。第六朵金花，被门第世俗生生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