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桂明奥文序吴直雄《论对习凿齿异乎寻常的历史诠释与史学价值》

巽之先生

“越魏继汉”说的当代回响 ——吴直雄教授新著对“汉晋正统”的史学重构 敖桂明 编者按：敖桂明先生这篇序文以史识为骨、文采为翼，既是对吴直雄学术成就的深度诠释，也是一篇精彩的学术评传。它精准把握了吴著“越魏继汉”的核心创见。作者敏锐提炼出三大颠覆性论断：“魏晋风骨”为伪命题——建安文人的黄金时代在汉不在魏；“魏晋风流”应正名为“汉晋风流”——竹林七贤的悲愤指向司马氏而非曹氏；“魏晋”伪说源于晋初政治操弄——司马氏为掩饰篡逆而刻意淆乱统绪。它将吴著定位为“为中华民族大一统正名”，抓住了其超越考据的当代价值。它熔考据、叙事、议论于一炉。开篇以“深圳书城偶遇”的叙事切入，使学术评介带有温度；中间以“三卷”为纲，层层剥茧，逻辑清晰；语言则兼取骈散之长，“如剥蕉心”“皓月出云”等譬喻生动，不时穿插文言句式，既庄重又不失可读性。整体而言，这篇序言既是导读，也是一篇独立的思想随笔，展现了评传写作的高水准。 吾邑乡贤、南昌大学资深教授吴直雄先生，春秋八十有三，神思愈朗，穷年砣砣，以一己之力，著成《论对习凿齿异乎寻常的历史诠释与史学价值》一书，都一百二十余万言。是书也，翻千八百年之陈案，摧陷廓清，破“魏晋”之积谬，溯习氏“汉晋正统”之孤明，可谓发聋振聩，石破天惊。先生不弃葑菲，命余为序。余自愧学殖荒落，何足阐扬大义，唯感先生之诚，乃竭芹曝之忱，谨述所观所感，弁诸简端。 一、看见吴直雄 吴直雄者何许人也？赣西萍乡麻山人也。其地虽僻，其人则雄。庚子岁初，疫气横流，余旅羁粤峤。偶过深圳书城，于插架间瞥见《千秋功过评孔明》一册，观其题签，著者赫然“吴直雄”三字。心疑此名，或是吾萍乡故老，急取阅之，果为乡贤手笔。是时客途孤迥，一旦见乡邦人物著述巍然，如睹家山灯火，喜不能禁。因辗转问于麻山桃源故旧，旋于南驰高铁之上，竟以音讯通焉。畅叙之余，始惊桑梓间潜藏如许巨擘，而余之寡闻，一何可笑。自兹订交，屡蒙教益。 辛丑暮春之月（2021年4月7日），余携石榴群友三人，专程趋南昌大学北区，登府拜谒。先生鹤发童颜，蔼然仁者之风，而谈锋甚健，目光如炬。及观其书架，手稿积屋，签题满箧，使人凛然生敬。是岁盛夏（2021年7月10日），复蒙先生引荐，余偕楚钧读书协会同仁十数辈，往新余市分宜县白梅村，展谒习凿齿纪念馆，摩娑碑碣，叩拜凿齿公之墓，徘徊习氏宗祠。彼时斜阳古树，石马秋风，遥想彦威当年秉笔直书“汉晋春秋”之胆魄，益觉先生今日继其绝业之志向，怦然可感。 盖先生平生治学，荦荦大端有二：一曰毛泽东诗联之精研，一曰习氏远祖凿齿公行状及著述之考索。旁及谜语、楹联、标点符号诸学，无不洞幽烛微。历岁既久，著述等身，已刊未刊之稿合近两千万言，煌煌巨册，令人舌挢而神驰。吾敢断言之：当代萍乡士林中，人文社科独著之宏富，先生为第一，殆无异议；即放诸四海，并无亲传弟子，亦无学术助手，孑然一身，独抱孤怀，成书逾两千万字者，恐亦寥若晨星。今先生任萍乡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习凿齿文化研究专委会主任兼首席顾问，其麻山桃源中窍田组之“吴直雄学术馆”，土木已竣，不日装修布展毕，即向社会公益开放，嘉惠后学，亦一邑之光也。 先生已刊行之著述，积之有年，斐然成林，计其大略，陈列如左： 毛泽东诗文研究： 《毛泽东楹联艺术鉴赏》，当代世界出版社一九九五年刊，凡二十六万言。 《毛泽东妙用诗词》（上下册），京华出版社一九九八年刊，凡九十二万言。 《楹联巨匠毛泽东》，广东人民出版社二〇〇三年刊，凡八十万言。 《毛泽东妙用典故精粹》（上、下册），人民出版社二〇〇九年刊，凡二百四十四万八千言。 《跟毛泽东学楹联》，西苑出版社二〇〇九年刊，凡三十一万五千言。 《毛泽东妙用典故精粹》（重版），人民出版社二〇二一年刊，凡二百五十万言。 习凿齿及诸葛亮研究： 《破解〈习凿齿传〉〈汉晋春秋〉千年谜》，广东人民出版社二〇一三年刊，凡一百六十六万六千言。 《习凿齿家族家风研究》，暨南大学出版社二〇一六年刊，凡三十万六千言。 《习凿齿与他的〈汉晋春秋〉——兼论〈三国演义〉对习凿齿的承继关系》，江西高校出版社二〇一九年刊，凡一百三十万言。 《千秋功过评孔明：诸葛亮新论》，中国书籍出版社二〇二〇年刊，凡八十九万言。 《诸葛亮兵法百妙》，中国书籍出版社二〇二四年刊，凡六十二万一千言。 编辑与相关研究： 《诗谜三百首》，江西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八年刊，凡四万五千言。 《中国谜语概论》，巴蜀书社一九八九年刊，凡二十三万言。 《古今诗谜百首欣赏》，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一九八九年刊，凡十七万言。 《中国楹联鉴赏辞典》（副主编），百花洲文艺出版社一九九一年刊，自著十七万言，副主编部分计五十八万四千言。 《钢笔书法宋词元曲百首·词曲解意》，开明出版社一九九三年刊，约十万言。 《钢笔书法唐诗三百首·诗解意》，开明出版社一九九三年刊，约十二万八千言。 《钢笔书法千家诗·诗解意》，开明出版社一九九四年刊，约十万言。 《实用标点符号手册》，国际文化出版公司一九九六年刊，凡四十三万言。 此外，庚子岁已送出版社、拟作全国双一流大会礼品书之“毛泽东楹联研究”与“习凿齿研究”稿本，因疫戾阻，资助中断，至今仍待枣梨者，尚有五百二十万言。合上述已刊未刊，都一千九百零一万三千言有奇。呜呼，此岂仅墨渖之积，实心血之凝也。 二、洞见吴直雄 先生积前此近两千万字之基，犹以为未尽其蕴，乃以老骥千里之概，穷数载之功，成此《论对习凿齿异乎寻常的历史诠释与史学价值》巨帙。其识如电，其笔如刀，不仅为习氏洗千年之冤，更为汉晋正千古之名。全书三卷，结体精严，层层批隙，如剥蕉心。 卷一，先生提刀直入，断喝一声：“魏晋风骨”，乃一伪命题也。此语骤发，无异于向千年铁幕投一巨石。须知“魏晋风骨”四字，久已镌入文学骨髓，建安七子、三曹文章，士林奉为圭臬。先生独拈出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并曹操、曹丕、曹植、曹叡，凡十一人，一一核其生卒，考其著述年月。铁证之下，真相毕呈：此十一子者，其生也、长也、文采焕发之黄金时代也，无一不在汉祚将终之季，曷尝与仅有二十年国祚之“曹魏”血脉相连？孔融之属，纯为汉臣；曹氏父子，其磊落壮慨之篇，亦皆建安年间物也。 为证此伪非孤例，先生复遍取学界泰斗名著十种——游国恩氏《中国文学史》、翦伯赞氏《中国史纲要》、白寿彝氏《中国通史纲要》、敏泽氏《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张少康氏《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发展史》等，以“引文暨出处”缀以“直雄评说”之体例，备列其以“魏晋”统摄三国的矛盾之处。此一卷读罢，千八百年习焉不察之谬，如残雪当阳，渐次消融。 卷二，先生移师而南，直指“魏晋风流”或曰“魏晋风度”。此风流也，久被士林艳称，嵇叔夜之广陵散绝，阮嗣宗之途穷痛哭，刘伯伦之幕天席地，向子期之闻笛感旧，诸般图景，早已凝为文化魂魄。然先生冷眼觑破：此数子者，其聚竹林、纵玄谈、寄悲愤，皆在司马氏秉政之“典午”时代，非曹氏暗弱名存实亡之“曹魏”也。于是先生创“司马魏”之概念，以界定自嘉平元年（249年）高平陵事变后，司马懿父子假曹魏之名、行吞并之实之特殊政权。 先生复细勘“竹林七贤”（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阮咸、王戎）及司马懿、师、昭、炎四人之行状，作逐一新论。如山涛，贞廉持己，而世多訾其“变节”，何哉？无非以腐朽不堪之曹叡王朝为正统，以投身司马氏为失身。先生咄咄反问：“难道一个腐败不堪、本当垮台的曹叡王朝，就比新兴的司马氏政权更加值得拥护吗？”此问如庖丁解牛，批却导窾，豁然开朗。其标尺不在孤忠一姓，而在中华民族之大一统。嵇康之幽愤，非为曹氏也，为天下也；阮籍之劝笺，非谀司马也，亦望息兵戈也。既如此，则“魏晋风流”安所立哉？必也正名，当为“汉晋风流”。有此一转，文学史、思想史诸多难解之谜，皆可迎刃而解。 卷三，乃最见史识之部分，所追问者：此一谬误，何以绵延千八百载，习焉不察，且视作真理？先生目光如炬，直探晋初庙堂幽暗之处。盖司马炎以晋代魏，名托“禅让”，实赖祖若父之阴谋篡弑。为掩此恶迹，粉饰得国之正，晋室君臣于“限断”一节（即晋之历史从何时起算），故布疑阵。有荀勖之“正始说”，竟将大晋之端上扯至公元240年，此时季汉方张，东吴犹雄，大一统杳无踪影；有王瓒之“嘉平说”，稍后移而仍不敢指实司马昭灭汉之事；有贾谧之“泰始说”、陆机之“泰康元年说”，各怀私意，纷纭角力。其共同鹄的，皆在回避“司马昭灭汉国，晋当继汉”之铁的事实，而强尊已被司马氏抽空筋骨之曹魏为统绪。 先生一针见血，谓此等限断，俱无历史事实为支撑，纯为政治娼优之献演。司马懿自249年秉政，已实建“司马魏”之体，其后杀曹爽、夷何晏，凡曹魏忠鲠，芟刈殆尽；司马昭遣将伐蜀，汉帝舆榇出降，汉统遂绝。此时天命人事，皆当归于继汉之新朝，而司马炎贪“开创”之虚荣，护“禅让”之遮羞布，竟仍奉曹奐虚位，自言受魏之禅。此一掩耳盗铃之政治操作，遂定“魏晋”相继之伪说，贻毒史册，酿成后世无数概念淆乱。 读至此，真觉云开雾散，千载疑狱，一旦得白。习凿齿于东晋之时，独著《汉晋春秋》，以蜀汉为正统，黜曹魏为僭闰，其心皎然，岂好异哉？诚不得已也！先生以三大卷之篇幅，条分缕析，积非成是之谬种，至此彻底掀翻。“越魏继汉”之真义，如皓月出云，普照史林。 拨开“魏晋”迷雾，重归“汉晋”正朔，一场穿越千年的史观正名！从兹再无“魏晋说”，“魏晋风骨”、“魏晋风度”、“魏晋风流”……俱往矣！ 吴直雄教授年登大耄，其夫人饶忆梅氏亦抱病扶持，故其犹能奋起史家之直笔，以惊天地、泣鬼神之魄力，摧陷一千八百年之讹传，重构汉晋正统之宏论，其功岂仅在匡谬正俗而已？实乃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之大一统正名，为千秋史册还以清白。余受而读之，汗下涔涔，既惭往昔之盲从，复钦先生之伟识。是为序。 2026年8月13日 于江西省萍乡市鳌洲书院（敖桂明:江西省萍乡市政协常委，民进萍乡市工委委员，萍乡学院客座教授，萍乡市鳌洲书院文化研究学会会长，萍乡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已出版个人作品集《鼓咙胡》《位卑未敢忘忧国》、合著《傩神传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