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散曲》第011期‖佳作赏析

江南散曲

刊首语

元曲流风，历久弥新。今人作散曲，既要恪守声律法度，亦当放眼世间百态，寄情志于笔端。

本期佳曲赏析栏目，从第十期八十余件来稿当中，择取十二首作品予以品读。由义乌诗词楹联协会副会长兼散曲社社长吴越领衔，会同青砚居士、渭滨散人合力品鉴。诸君细究平仄，剖析谋篇，赏辞句之妙，探作者之心，意在为曲友提供研读参照，切磋当代散曲创作。

尺幅小令，可抒襟怀，可记尘俗。愿与同好共守曲脉，赓续古韵。欢迎诸位方家品读指正。

《江南散曲》编辑部

吴越（浙江）

〔南仙吕•月云高〕代石斑鱼言

涧溪幽悄，清澄水柔绕。游荡忘机处，有意潜身沼。出没石窝，聚散沙湾角。无贪饲食，不厌湍声噪。子既非吾焉识乐，鱼惟得水自逍遥。



青砚居士赏析：

这首作品假借石斑鱼的口吻托物抒怀，通篇用拟人笔法，把鱼儿栖身山溪的生存状态，引申出一份淡泊自守的人生态度，物我相融，构思十分巧妙。

开篇便铺展它的生存环境，“涧溪幽悄，清澄水柔绕”，落笔山涧清溪，环境清幽安闲，为全篇定下恬淡的基调。继而写鱼的行止，“游荡忘机处，有意潜身沼。出没石窝，聚散沙湾角”，几组动作次第铺开，悠游无算计，时而潜藏，时而在石窝沙湾之间往来聚散。不刻意追逐什么，随环境安住，“忘机”二字，既是写鱼，亦是写人的心性。

“无贪饲食，不厌湍声噪”两句尤见用意。不贪求外界投喂的食物，也不厌恶流水喧嚣，一不贪、一不厌，写出一种随遇而安的境界。外界的利诱与纷扰，皆不能够扰乱本心，借鱼的习性映照处世的道理。

末尾两句化用庄子濠梁观鱼的典故，“子既非吾焉识乐，鱼惟得水自逍遥”。不待旁人评判苦乐，只要得其所适，便是自在逍遥。没有高声议论，只是借鱼之口娓娓道出。由环境，到游姿，再到心性哲思，由实入虚，层层递进。不堆砌辞藻，于咏物之中寄寓情志，含蓄蕴藉，余味悠长。

徐玉枝（江西）

〔南仙吕•玉抱肚〕苦瓜（谱五）

细藤横蔓，夏秋欢上墙过竿。小黄花似满天星，长圆果如纺锤般。解毒清热保平安，岁岁抒情尽喜颜。



青砚居士赏析：

这支南仙吕曲牌，宜于状物咏物，语句舒展，适合由外形描摹引申到物性情志。徐玉枝此篇专咏苦瓜，取材家常蔬果，从藤蔓写到花果，再及药用价值，层层铺写，是一首贴近生活的咏物小令。

开篇“细藤横蔓，夏秋欢上墙过竿”，起笔写苦瓜生长姿态。细藤蔓延，夏秋时节攀墙绕竿，一个“欢”字，赋予植物活泼的情态，把瓜蔓蓬勃生长的生机写了出来，观察来自庭园日常，朴素真切。

“小黄花似满天星，长圆果如纺锤般”，两句专于摹形。黄花细碎点点，喻作满天星；果实长圆，状如纺锤。以浅白比喻状物，不用冷僻辞藻，一看便能想象出花叶果实样貌，白描手法朴实到位。

后两句由物转向功用与情志：“解毒清热保平安，岁岁抒情尽喜颜。”跳出外形刻画，点出苦瓜清热解毒的实用价值，此物能够护佑日常安康；结句将人的情感寄托于作物，岁岁栽植，岁岁有所收获，人面伴得瓜蔬，生出欣喜。

全曲脉络清晰：先写藤蔓长势，再绘花与果实形貌，继而叙物性功效，收尾归到人的情志。取材园圃寻常之物，把烟火里的菜蔬入曲，状物明白如话，于平凡风物中觅得诗意。

李万云（四川）

〔仙吕·一半儿〕赞凉山火把节

火堆火把火成河，人海人山人似波，火热人欢同踏歌。妹牵哥，一半儿柔情一半儿火。



青砚居士赏析：

读李万云先生这首小令，眼前一下子就浮现出凉山火把节热闹沸腾的场面。〔一半儿〕这个曲牌本身就活泼轻巧，末句两个“一半儿”是定格，最适合写风情情态，读来朗朗上口，自带民间歌谣的味道。

起笔三句铺写节庆大场面：“火堆火把火成河，人海人山人似波，火热人欢同踏歌。”连用叠字，火连着火汇成长河，人挨着人如同浪波，满地火光，万众踏歌起舞。三句一气贯下，景是大景，情是欢情，没有晦涩辞藻，把节日那种汹涌热烈的氛围感直接托了出来，看得见火光，听得见歌舞喧嚣。

“妹牵哥”短短三字，由宏大场面收回到人间儿女情态，由群体狂欢落到有情之人，由大景转小镜头，转折十分灵动。收尾“一半儿柔情一半儿火”，恰好扣住曲牌定格。一半是儿女脉脉柔情，一半是火把烈烈如火，把民族节日的热烈氛围与青年男女的缱绻情愫揉在一处，一语双关，妙趣自生。

整首曲子由壮阔的节庆盛景，转到儿女相聚的温情，大开而能小收。通篇贴近民俗烟火，不堆砌典故，以白描入曲，热闹而不浮艳，既有火把节熊熊如火的豪放，又有少年儿女的温婉，把一地民族风情，写得鲜活生动。



冯森（浙江）

〔南双调•江儿水〕鉴水人家

沉醉螺旋桨，（漫游）鉴湖江。突突梦绕机帆响，滔滔过尽烟波漾，悠悠远去渔歌放。扑面清风凉爽，作伴苍茫，一路豪情狂想。



渭滨散人赏析：

冯老师曲作〔江儿水〕属南双调，曲调流转疏宕，宜于写行舟览景，铺叙途中见闻，讲究句句相承，脉络贯通。此作以机帆行鉴湖入笔，跳出传统鉴湖诗文多写画舫幽闲的旧套路，落笔现代水乡风貌，视角颇有新意。

起二句“沉醉螺旋桨，漫游鉴湖江”，开门破题，直接点出时代印记，螺旋桨替代旧时橹桨，一下子拉开与古意旧篇的距离。接续三句以排比句式铺展听觉与视觉。“突突梦绕机帆响，滔滔过尽烟波漾，悠悠远去渔歌放。”摹机轮之声，写烟波浩荡，追渔歌渐远，叠用叠字，节奏连贯，行船的动态感扑面而来。行舟一路，由声响到江波，再到渐逝的渔唱，由近而远，层层推移。

后段转入人的主观感受，“扑面清风凉爽，作伴苍茫，一路豪情狂想”。江风拂面，水天苍茫，眼前之景引动胸中意气，由实景转入内心抒怀。全曲谋篇，从行舟起，继写江上声色景物，终归于游者情怀，起承转合章法清楚。把当代鉴湖行旅，旧的渔歌与新机帆相融，既有水乡底色，又具今时气息。



楼静笑（浙江）

〔双调·折桂令〕避暑高塘露营基地

山巅一枕清凉。翠锁千峰，泉发源长。土屋凝霜，云梯牵月，古韵村庄。万顷树阴销暑亢，半空钟响送斜阳。野帐疏廊，夜揽星河，静避尘忙。

渭滨散人赏析：



楼静笑此曲写高塘露营避暑，融古村风物与露营新趣于一体，取景由远及近，章法干净利落。

起句“山巅一枕清凉”，落笔便抓住避暑核心感受，人置身山巅，满身暑烦顿消，起笔简劲，直写体感。随即拉开远景，“翠锁千峰，泉发源长”，千山苍翠环抱，清泉源源流淌，铺展高塘大环境。“土屋凝霜，云梯牵月，古韵村庄”，收回至村落实景，土屋古舍、石梯云梯，把古村清幽、高海拔寒凉的氛围渲染出来，古意扑面而来。

“万顷树阴销暑亢，半空钟响送斜阳”，一转写入日间时序，漫山浓荫消解酷暑，钟声悠悠，目送夕阳西下，声色兼备。末三句收束到露营主题：“野帐疏廊，夜揽星河，静避尘忙。”野帐疏廊正是露营基地的特有景象，入夜仰观漫天星河，得以远离俗世纷扰。

全曲由山居清凉起笔，先写千山古村，再写日暮光景，终落到野帐观星，实景层层推进。旧村古韵与露营新业态相融，写景阔朗，不作繁辞，景中自见闲逸避世之心。



于丛洋（河南）

〔越调·寨儿令〕挑山工自述（新韵）

脚板宽，扁担弯，半生走成一座山。石磴八千，日影三竿，汗似下坡泉。暂歇时背靠山岩，再起时云在腰间。莫说高处险，只怕病来缠。肩，还要顶青天。

渭滨散人赏析：



宽实脚板，压弯的扁担，开篇两句抓住挑山工最标志性的外在特征，“半生走成一座山”，比喻厚重耐品，把岁岁年年往复登山的辛劳，化作极具重量的艺术概括，寥寥七字，人物半生境遇已然立住。

“石磴八千，日影三竿，汗似下坡泉”，选取山道、烈日、淌落的汗水几组实景，用白描直写劳作之苦。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只是如实记录眼前境况，汗水奔涌如泉的譬喻，画面冲击力很强。“暂歇时背靠山岩，再起时云在腰间”，一停一行之间，写出劳动者真实的劳作节奏。倦了倚山石小憩，抬步又入云雾，艰辛的生存底色里，又带出置身高山的开阔气象，一张一弛，行文很见层次。

最动人处在于心理刻画，“莫说高处险，只怕病来缠”，跳出常人赞叹的不畏艰险，道出底层劳动者最朴素的心事。山路的艰险不足畏惧，最怕身体垮掉，失去谋生依靠，褪去虚浮的豪情，回归人间现实，读来令人动容。收尾“肩，还要顶青天”，短句戛然振起，肩头扛着生计重压，藏着普通人倔强不屈的生命力量。

全篇以第一人称自述落笔，语言质朴刚健，不堆砌辞藻。写形体、写行路、写休憩、写心底顾虑，最后归于精神风骨，由外到内层层深入，一个血肉丰满的挑山工形象便跃然纸上。



陈小英（浙江）

〔南仙吕·玉抱肚〕农庄避暑

豆棚瓜架，乐呵呵且来此家。看池中翠盖摇风，听柳外紫燕穿花。摘蔬采果趁朝霞，卧竹眠云伴月华。

吴越赏析：



读陈小英这支南曲，一股农家消暑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开篇“豆棚瓜架，乐呵呵且来此家”，起笔就落在农庄最寻常光景。不用虚言写景，一个“乐呵呵”，把游人来到农庄松弛欢喜的神态直接写活，烟火气即刻落地，好似看见人踱到瓜豆棚下，寻一处农家歇脚纳凉，起得平易自然。

接着铺排眼前风物：池中荷叶临风摇曳，柳荫之间燕子穿梭翻飞。皆是夏日农庄随处可见之景，翠盖，紫燕，色彩鲜活，却不堆砌辞藻，眼之所见，随手入曲。由景再转到人的行动，“摘蔬采果趁朝霞，卧竹眠云伴月华”，朝趁晓色采摘蔬果，夜则竹下闲卧，伴月色清辉。从朝至暮，把一日避暑的生活次第写尽，谋篇由到访、观景，再到朝暮之间的村居闲趣，层层顺承，脉络清清楚楚。

通篇不见苦暑的愁烦，也没有高蹈出世的大话，写的就是寻常人农庄消夏的快活。有眼前风物，有亲身行止，景与人相融在一起。田园之乐不在深山绝壑，就在豆棚瓜架、朝蔬夜月的烟火日常，淡而有味，读来心胸也随之疏朗，正是散曲贵在本色的好处。

唐志华(浙江)

〔正宫·普天乐〕巷口鸡蛋饼大嫂（通韵）

色拂晓，炉烟袅。面糊旋搅，蛋碎轻敲。辣酱浇，葱花落。薄饼摊开焦黄俏，手双并用汗发飙。纸包卷好，香腾气绕，苦也逍遥。

吴越赏析：



唐志华这支小令，把巷口摊鸡蛋饼的普通劳动者写进曲中，不写风花雪月，专取街头寻常画面，读来如立在巷口亲眼得见。

起句“色拂晓，炉烟袅”，天刚蒙蒙发亮，炉灶青烟缓缓升起，两笔简单描景，顺便点出劳作时辰。接下来“面糊旋搅，蛋碎轻敲。辣酱浇，葱花落”，一连四个动作，搅面糊、磕鸡蛋、浇辣酱、撒葱花，一气铺排，全是摊饼手上的实景，不加修饰，活灵活现。

“薄饼摊开焦黄俏，手双并用汗发飙”，饼煎得色泽焦黄好看，两手不停忙活，汗水涔涔而下。“俏”写饼的品相，“汗发飙”写谋生辛苦，美与辛劳对照，十分真切。收尾“纸包卷好，香腾气绕，苦也逍遥”，卷饼打包，香气四散，虽是流汗吃苦的营生，心底自有一份安然逍遥。

整首曲子，从头到尾都是市井烟火。写底层小贩的日常，有劳作的辛苦，亦有谋生自足的豁达。没有拔高，没有虚夸，就如实记录街头一幕，小人物的苦与乐尽在曲中，正是散曲贴近人间的本色。

洪晓艳（浙江）

〔仙吕•一半儿〕且停亭

溪山自静坐云根，倦鸟知还认旧门，莫问前程何处奔，且停身，一半儿心宽一半儿尘。



吴越赏析：

“且停亭”坐落浙江兰溪，为中国十大过路凉亭之一，本是李渔倡建的古道歇脚之所 。本篇作者洪晓艳亦是兰溪本地人，立足家乡名亭落笔，不去细摹亭台形制，重在挖掘亭名自带的哲思，借这一处古亭，写行旅奔波之中歇脚释怀的人生况味。

“溪山自静坐云根，倦鸟知还认旧门”，开篇铺出一派安宁的山水画面。溪山默然安坐于云生之处，飞倦的鸟儿尚且懂得归返旧巢，以景物起兴，由山水飞鸟反观人世，淡淡引出倦游之感。世事行路，人常常奔走不休，恰如在外漂泊的归鸟。

“莫问前程何处奔，且停身”，是全曲的转捩点。行路之人，不必苦苦追问前路去向，不妨暂且停下奔波的脚步，与且停亭“且停”二字内核遥相呼应，景、题、理紧紧扣合。世间大多时候，人都被前路裹挟着向前，这一个“停”字，不是消沉放弃，而是短暂安放疲惫身心。

结句依从定格，“一半儿心宽一半儿尘”写得极有分寸。人停下来，心境得以舒展放宽，却又不能完全脱离俗世尘扰。并非彻底超脱世外，而是身在尘劳，求取片刻心宽，道出普通人真实的生存状态。

整首小令短小凝练，由溪山倦鸟入笔，落到人间行止，由外物悟内心。没有豪言高论，讲的就是进退之间的处世智慧，浅白字句之下，耐人细细回味。

罗春红（青海）

〔双调•折桂令〕风雨交加（新韵）

抬眼望烟隐江涛，风扯凌霄，雨打芭蕉。瓢泼无晴，跳珠成韵，霶霈如浇。老天爷起身退朝，“白海豚”就地发飙。山也杳杳，水也淘淘，人也寥寥，雀也悄悄。



吴越赏析：

罗春红这首曲子捕捉狂风骤雨来袭的一瞬，写景兼摹情势，把一场疾风暴雨写得有声有色，读来仿佛置身风雨之中。

“抬眼望烟隐江涛，风扯凌霄，雨打芭蕉。”起句放眼远望，江上烟波弥漫，江涛隐于烟雨，狂风直上云天，雨点敲打芭蕉，远景近景一并铺开，风雨的声势即刻扑面而来。继而“瓢泼无晴，跳珠成韵，霶霈如浇”，接续描摹雨势，大雨倾盆不见一丝晴意，雨点飞溅好似跳动的珠玉，滂沱雨水四下泼浇，连用几组短句，把大雨倾泻的状态刻画得十分鲜活。

“老天爷起身退朝，‘白海豚’就地发飙”，是全篇很出彩的一笔，以诙谐口语写台风来袭，拟人笔法大胆泼辣，褪去写景诗文的斯文，自带散曲通俗洒脱的本色。风雨本是自然天象，经这般调侃，多了几分烟火趣味。

末尾连用四个叠字句收束：“山也杳杳，水也淘淘，人也寥寥，雀也悄悄。”风雨笼罩之下，远山迷蒙，江水奔涌，路上行人稀少，飞鸟也敛声匿迹。山、水、人、雀逐层铺排，由天地景物写到世间生灵，四面八方皆被风雨笼罩，境界阔大。

全曲由望景起笔，层层推进，从风雨声势，写到天象戏谑，最后铺写风雨之中万物的状态。有实景描摹，有风趣寄慨，句式错落，气韵酣畅淋漓。

顾祝华(浙江)

〔南黄钟·画眉序〕竹榻

竹亭亭，数尺清筠自泠泠。看疏纹交错，瘦骨天成。消暑炎、一榻凉生，抛尘念、寸心澄净。卧来闲对清风月，仰观天宇尽空明。



吴越赏析：

读顾祝华先生这支南曲，满是夏日村居的清宁滋味。〔画眉序〕为南黄钟曲牌，气度舒徐宽缓，适宜抒发闲淡襟怀，不追求急促跌宕，最适合写物寄情，借一件家常器物吐露心中意趣，此篇正是借竹榻托怀。

以“竹亭亭，数尺清筠自泠泠”，落笔先写竹的本貌。竹之亭亭，竹色清润，自带一派清泠之气，由竹而及竹榻，由物之材质起笔，不凭空抒情。紧接着“看疏纹交错，瘦骨天成”，细细描摹竹榻的纹理风骨，不过是寻常家什，却看出天然朴拙之美，这都是乡里人家日日眼见之物，写来亲切实在。

继而转入人之感受，“消暑炎，一榻凉生，抛尘念，寸心澄净。”竹榻之用，首在消受暑气，一身燥热就此散去；身得清凉，心也跟着安放，俗世烦扰暂且抛开，内心便澄澈安宁。由器物之凉，过渡到心境之静，物与人心两相映照，转得十分自然。

结句“卧来闲对清风月，仰观天宇尽空明”，人卧竹榻之上，晚风月色扑面而来，抬眼一望，万里长空澄澈开阔。全篇章法井然，先咏竹榻器物本体，再写身得凉意，而后涤荡尘思，末了放眼天地，由小器物拓开到大境界，层层递进。

通篇没有生僻典故，写的不过农家夏日卧榻纳凉的日常。一张竹榻，本是烟火里的寻常物件，作者却于其上安放闲心。身安一榻，心游天宇，于朴素器物之间，得一份淡然旷远，正是散曲写物的妙处。

张玉亭（河南）

〔中吕•醉高歌带过摊破喜春来〕登黄山（通韵）

云缠半壁苍松，泉落岩崖响哄。芒鞋踏破烟岚重，醉里山光入咏。（过）危崖引我凌峰顶，野径随云绕古亭。穿乱絮、觅仙踪，扶瘦石、听泉涌，披晓雾、揽奇峰。风满袖，一啸荡晴空。



吴越赏析：

这组带过曲写登黄山游历，将一路攀援的行程与山间万千气象层层铺展，移步换景，把登山的所见、所闻、所感熔于一炉。

开篇〔醉高歌〕部分，起笔就抓取黄山标志性景致，“云缠半壁苍松，泉落岩崖响哄”，苍松被云雾缠绕，飞泉坠落山崖，轰鸣作响，视觉与听觉并举，落笔便有黄山雄奇磅礴的气势。“芒鞋踏破烟岚重，醉里山光入咏”，写游人身着芒鞋，穿行在浓重的山雾之间，满目山色令人心醉，触发诗兴，把行旅之人沉醉山水的状态写得十分真切。

转入〔摊破喜春来〕，继续推进登山的脚步。“危崖引我凌峰顶，野径随云绕古亭”，顺着危崖向着顶峰攀登，山间野径伴着流云环绕古亭，空间持续抬升。后面三组短句“穿乱絮、觅仙踪，扶瘦石、听泉涌，披晓雾、揽奇峰”，以短促排句摹写登山过程之中一连串动作，穿云、探幽、倚石、听泉、披雾、揽胜，节奏跳荡灵动，一路行来的种种见闻接踵而至，读来如同跟随作者一同辗转于黄山峰峦之间。

结句“风满袖，一啸荡晴空”收束全篇，登临绝顶，山风灌满衣袖，一声长啸回荡长空，将胸中意气尽情抒发。全曲由远景到游历过程，再到登顶抒怀，叙事写景一气贯通。景是雄奇的黄山实景，情是登高望远的旷达，情景相融，气韵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