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能来探监!”“你是怎么关进这里的?”“这样吧,我当向导,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监狱,相信你不仅不会无聊,也能找到你想要的所有答案。” 这是我在牢房里的画作,不堪回首啊!<div> 当年我生活在英国乡下,只因偷了一头牛,几只羊,就被判刑流放。因西澳这边缺劳力,1850 年,我被押上你看到的这第一艘囚船,多少个日日夜夜,在惊涛骇浪里吐干了胆水,才抵达这个叫弗里曼特尔的蛮荒之地。</div> <div> 脚刚落地,就开始采石烧砖,全是苦力活儿。然后你知道我们按这个图纸,一砖一瓦地盖了个什么吗?我几乎一生一世都交代在这里的“家”。它最初叫“罪犯收容所”,后来才改成“弗里曼特尔监狱”。作茧自缚,自建囚笼,罪过啊! </div> 漂亮不?1855年起,主囚舍大楼正式使用后,我就开始在里面熬日子。1868 年,来了最后一船英国流放犯人,大英向澳洲大陆的流放历史就此终结,前后共有近一万名流放者来到这里。后来这里囚禁当地罪犯,直到1991 年废止改成博物馆,跨度长达 136 年。我是绝对的元老! 2010 年,这里列为世界文化遗产。要知道,世界上的监狱遗产一共只有4个,包括南非罗本岛囚禁曼德拉的种族隔离监狱和柬埔寨红色高棉S‑21 监狱,不过它们历史都短的多,只是因囚禁名人和杀人无数的恶名才被列入。我盖的这个不一样,它见证了大英帝国的流放历史,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使用时间最长的流放监狱。我自豪,我骄傲! 这城堡式石砌建筑是当时监狱的主入口门楼,跨进这扇门,就是与世隔绝的日子。 我们的囚舍主楼气派吧? 楼前还有花坛和我们放风操练的绿地。不错吧,包括那些整整齐齐的窗户。 但走近看,就知道它们多么不友好,又小又窄,还打着双层铁条,加上石墙太厚,采光和视野都极差。 不过和这高墙铁丝网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尤其铁丝网,密集还锋利。不就怕我们逃跑吗?你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百年多来,大越狱至少一个巴掌数不过来。 <div> 你一次次加固改造,我是没辙了,可我朋友不吃这一套!</div>丛林大盗月亮戴恩・乔听说过吧?他一次次越狱,把总督都搞得头疼不已。还有美国人驾船前来接走爱尔兰政治犯,上演现实中的海上大逃亡。这些都是精彩之笔呀!当然,对大多人来说,特别是最初几十年,你把高墙扒了我们也跑不掉,蛮荒之地,没吃没喝,往哪儿跑? 他讲得全是英文,你听不懂,还是听我的吧! <div> 看到这“花哨” 的衣服,你一定觉得这是狱警的行头吧?其实这是专门惩罚我们的“喜鹊囚服”。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穿,只有犯错受罚、戴上脚镣外出采石修路的苦役囚犯,才被逼套上这套半黄半黑的粗羊毛衣裳。颜色扎眼,老远就能被看守看见,是一种公开的羞辱。脚下这双钉满铆钉的厚皮工鞋,也不是什么优待。遍地碎石荒野,没有它根本干不了重活。鞋子结实,却磨得双脚血肉模糊。光鲜的外表之下,全是惩罚。</div> 监舍主楼有条长长的走廊。 上下共4 层关押囚犯,顶部靠天窗采光。 这防跳楼自杀的安全网早年没有,后期讲点人道了才安装的。 一间间囚舍,每间都钉着房号。在这里,名字可以被遗忘,房号就是你的代码。看守点名、送饭、提人,不会喊名字,只会高叫冰冷的房号。 这间有两道加厚铆钉门的,就是臭名昭著的禁闭小黑屋。有一次我坏了点规矩被带到这儿,门重重一关,只剩下小小的窗口用来递食物和看守向内窥探。里面漆黑死寂,与外界彻底隔绝。没有同伴,没有光亮,只有孤独和黑暗的惩罚。这是高墙之内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这是我们流放犯最初的单人囚室,空间非常小,约两米一乘一米二。一张帆布吊床,白天要卷挂在墙上,夜里才能放下,在成团成团的臭虫陪伴下睡觉。一张折叠小桌凳,一盏煤油灯,便是全部家当。铁桶是便桶,整天都骚臭骚臭的。吃喝拉撒睡,全在这方寸之中。就这条件,有时还要两人一间。那是十九世纪末年,西澳淘金热带来人口暴增,监狱随之人满为患。怎么办?只能熬!对了,当年没木板地,门口的开窗能看到原初的石头地面。 <div> 随着时光的推移,囚室的情况在改善。大概上世纪头二十年代,是这个模样,还有了电灯。</div> 早期囚室是不允许画画的,违反了不是鞭刑就是禁闭。70年代,监狱搞了个重大改革,请来正规教师教画画,5年下来,学过的囚犯超过两千人。那是我感觉日子最好熬的阶段。也许我真有天赋,画学的快,也画的好,都成了狱里名人。长官还特别批准我在囚室墙上画,画好了,他们脸上也有光。<div> 乘风破浪的大船就是我最先给你看过的那幅。还有好多呢!</div> 看这幅多美不美?英式乡间庄园,大片翠绿草坪、花坛和平整的小路,身着维多利亚礼服、撑阳伞的女士和一位绅士在散步。标准的英国田园庄园风光,满满的都是我对祖国的记忆。告你个小秘密,我当年就是在庄园后面的牛舍中偷了那头害了我一辈子的牛! <div> 对了,狱里还准许我放风时在大墙上画。因监狱长有几次带我到他在监狱外的家里教他女儿画画,我见到了外面的世界,好让我惊奇呀!</div><div> 这是我凭记忆画的弗里曼特尔街景,黄色有轨电车和骑摩托车的人……</div> <div> 这是另一幅,尺寸虽小了点,可有大乾坤。右边我画了银行,还描绘了抢劫银行的情节。囚犯把犯罪题材直接画在监狱院子墙上,不知道是不是绝无仅有?可惜吉尼斯没有相关立项,不然申请一个多爽!</div> 《眼睛‑蛇‑蝴蝶》,不用说,这不是我这老派人的作品,而是我们最新最年轻囚友的现代画作。代沟存在,表达方式不一样,但心是相通的。无数的眼睛象征永不消散的监视和囚禁的处境,蝴蝶象征挣脱束缚的心愿,向上游动的蓝蛇代表冲破桎梏的力量。重重围困之中,依然留存着对自由的本能向往。 因为我的上佳表现和画画的“杰出贡献”,80年代后期我还成了狱里第一个在囚室配了电视的囚犯。牛吧?还是那句话:我骄傲! 讲到艺术还有个小故事你可以听听。我有个狱友,艺术天分比我还高,不过他用在了危险的道上。<br> 囚室窥视孔铁框内是一个仿真人头模型,就是我这个狱友做的。他把这个假人头放在床上,伪装成自己正在睡觉。看守多次窥探都被蒙骗了。<div> 实际上他本人趁机挖出一个洞并成功逃到外面。遗憾的是他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div> <div> 逃犯无一例外都会受到处罚,通常会减伙食、关禁闭和延长刑期,还有让人闻之色变的鞭刑。眼前这座三角木架便是鞭刑架。人被绑上,露出背部,分轻重挨12 鞭、24 鞭、36 鞭的都有,最高是足以让你血肉横飞的 100 鞭!恐怖啊!</div><div> 我们这哥们儿可就惨了,因他越狱后还犯了抢劫伤人案,罪行直接拉满,结果连“享受”100鞭的资格都没得到,就被押进下面这间屋子。</div> 对,他被判了死刑,在这里套上了绞刑专用绳索,脚下活动陷阱门一开,人瞬间下落,颈椎折断,一命呜呼。然后狱卒会把这根上吊绳销毁,若无其事地为下一位新人换新绳。记得吧,萨达姆同志也是这样死的。弗里曼特尔监狱一共执行过44 次绞刑,43名男,1名女。 <div> 就是这位大妈。她因谋杀三名继子女被定罪,曾不服上诉失败,被绞死。因没找到凶器和理由充足的作案动机,此案当时就有争议,后来很多研究者也怀疑这是一桩冤案。断案真是得谨慎啊!</div><div> 1964 年监狱实施了最后一次绞刑;1984 年,西澳立法废除了死刑。</div> 死了只能做鬼,活着就有希望。你看我们的条件越来越好,伙食也得到改善。 <div> 我们还有了淋浴房。每周可洗3次呢!只是每次限时5分钟,有点短,但和当年每周只能集体统一洗2次冷水大澡比,那可是舒服多了。</div> 放风的条件也有改善,专门搞了羽毛球场地,有时还有比赛呢! 教堂是和监狱一同建起来的。在我流放的年代,每周礼拜强制必须到,当局希望以教义规劝迷途之人。一边是刑具带来皮肉之苦,一边是祭坛呼唤灵魂忏悔。高墙之中,惩罚与救赎,自始至终相伴共存。 你别说,礼拜时每当教堂风琴响起,我的思绪都会伴着救赎的圣歌在石墙之间回荡。我自问、自省,我期盼、渴望、向往……自由何时到来? 它来了,终于来了!这一天,典狱长宣布我刑期已满,予以释放,并对我表示了祝贺。 从1854到1991,熬走了多少个典狱长啊! <div> 哈哈,我自由了!弗里曼特尔监狱,拜拜了您呐!老妻,谢谢你来接我!哦,对了,你不想留下来住住吗?放心,你不会像我这么煎熬,这是监狱特设的热门体验项目,没准你还住不上呢!</div> 出来就是出来了,还留恋什么。咱们逛逛今日的弗里曼特尔吧,让你开开眼! 弗里曼特尔最早只属于土著努嘎人,17 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有人探险匆匆由此掠过,1829年英国帆船驶入天鹅河入海口,正式踏上这片土地,宣告天鹅河殖民地成立。最初到来的是怀揣淘金与垦荒梦想的自由移民,二十年后一批批囚徒从英国流放至此,解决开疆拓土劳力的缺乏,铁链之声打破了河口的宁静……<div> 现如今,囚船远去,帆影换新。昔日流放的港湾,已成为西澳最重要的集装箱码头。每到春夏之季,巨大的海上游轮就会纷至沓来(约五六十艘),十数万游客就会登陆上岸,看街景、游集市、探访百年石墙监狱。</div> 幽默的黑天鹅风向标。幽默的背后借助水域生灵隐藏着这样的表达:别人的领地,不可随意冒犯,宣誓了对殖民者的抗争。 户外公共座椅保留着原木的天然裂纹和风化痕迹,没有精细打磨,粗犷厚重,彰显着西澳的气质。 石灰岩与红砖交织的苏格兰长老会教堂静静地矗立着。一百三十余年前,漂移过海的苏格兰移民在此寻求心灵寄托。 百年前的职业技术学校,如今的遗产保护建筑。 1907 年,西澳铁路开通二十年后,一栋石砌火车站建成启用。那是一个淘金的时代,无数淘金者乘船抵达弗里曼特尔港后,再从这里搭火车奔赴内陆金矿。 随着人流的涌入,弗里曼特尔市场应运而生。一块保留至今的石灰岩门楣,定格 了1897 年以来长久不衰的热闹。 百余年里,这座维多利亚红砖建筑,始终是小镇的心脏,生鲜、美食、手作与街头音乐人汇聚于此。 果蔬,多彩飘香。 印第安原住民风格饰品,闪耀着粗犷的光芒。 不对称双子娃娃鞋,顽皮地吸引着顾客,成为当时的抢手货。 乖巧的母子考拉不动声色地卖着萌。 满墙鲜亮画作、手工金属摆件,主角大多是澳洲本土野生动物,充满西澳旷野与海岸气息。 “我的孩儿,你上哪儿去了?快回来!”一只鸸鹋妈妈焦急地喊着。 “妈咪,我在一片高大的蓝树林里,出不去呀!”<div> 鸸鹋(ér miáo)又名澳洲鸵鸟,原产澳大利亚,是非洲鸵鸟的远古远亲,也是民间选定的国鸟(官方无)。它和红袋鼠出现在澳大利亚国徽的两侧。传说两种动物的关节结构让它们都很难向后倒退,寓意国家勇往直前。</div> 彩色公共钢琴任何人都可以随意上手,你方弹罢我登场的即兴演奏接连不断,飘出形形色色的音符。 立体的旋转风铃,总能抓住来来往往的眼球。 蓝色的果盘流动着永不停歇的海浪。 白沙碧海、落日沙丘,一件件亚克力水晶风光摄影摆件,收纳着西澳漫长海岸的万千景致。 鲨鱼湾喜欢和人互动的野生海豚游到了脚下,触手可及。 德式香肠在煎锅里滋滋作响,冒着诱人的香气,随时等你掏出银两。 这是一家好吃的日式拉面店,想吃就要等位。我们一进市场就拿好了号,转了一圈,通知就餐的短信才终于响起。 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无论面还是汤,都可圈可点,9澳一碗(据说现在已涨到16了),物有所值。炸鸡块6澳。 这挂成排的可不是老头的龙头拐杖,而是源自韩国街头的小吃,长长的空心玉米筒灌满冰淇淋,好吃不好吃另论,新潮拉风那是必须的。餐后甜点,值得一配。 市场外墙的铁艺长廊,吊着一串串甜筒小花篮,沿街的露天餐厅一样人满为患。 有吃喝,还要有玩乐。老街的十字路口聚了一堆人,有一人似乎还挂在了树上? 原来是个街头艺人在玩空中平衡杂技。 酒馆“船与锚”已成地标,杂耍、魔术在人行步道上轮番上演,路人驻足,欢声笑语尽情舒展。 街头拐角还常可看见布满墙头的涂鸦, 信笔由缰,同样诠释着弗里曼特尔自在随性的街头文化。 我们徜徉在小镇, 饱览着这里的点点滴滴。 <p class="ql-block"> 碧海蓝天的底色,百年流放监狱的苍凉,欢声笑语的街市,润肺舒心的绿地,众多远洋游轮绕半个地球也要来到的地方——弗里曼特尔,把风景、故事与烟火气一次性集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