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颠覆认知的溯源:原来我亦是羌人后代

蓉儿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上初中的时候,我们乡从一个区划划归另一个区;参加工作后,我的户口从四川迁到陕西。地域调整、户口迁移,在我看来都是生活里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心里从未有过一丝动摇,万万想不到,连自己的民族身份,都有可能被重新审视。</p><p class="ql-block"> 从上小学起,我便知道自己是汉族。后来到城里读师范,班里有两位回族同学,我慢慢了解回族的风俗习惯与禁忌,那时心里只是朴素地觉得,汉族的生活更加随性。参加工作之后,所在镇上回族群众很多,同事、学生里都有回族,接触得多了,对他们的习俗懂得也更多,偶尔还会觉得那些讲究新奇有趣。十几年来,我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别的民族文化,从来没有把这些古老习俗和自己、和故土联系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后来宁强大力弘扬羌族文化,建起了羌族博物馆,羌绣、羌编慢慢走进大众视野。参观博物馆、接触这些非遗手艺时,我心里满是惊奇:眼前所见的一切,为什么如此熟悉?分明就是我童年记忆里的生活片段!</p><p class="ql-block"> 一开始我满心疑惑,暗自猜想,或许是古时候羌人迁徙,曾经在我的家乡短暂停留,把风俗流传下来,潜移默化影响了当地汉族百姓。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只当是不同文化之间的交融,并没有往自己的血脉上多想。</p><p class="ql-block"> 直到翻阅《宁强县志》,读到有关羌文化的篇章,尘封已久的童年往事一下子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无数疑问在心底冒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婆婆和外婆常穿的满大襟衣衫,还有她们头上缠的丝帕。小时候我常常看着婆婆缠丝帕,自己学着摆弄,却怎么也缠不好。老家不少人家的屋里都设有火坑,冬天围在旁边取暖;房梁垂下铁链,吊着一口黑乎乎带双耳的鼎锅。谁家办酒席,就把一排鼎锅架在柴火上炖菜,香气扑鼻,那坨子肉的滋味,我至今记得真切。</p><p class="ql-block"> 学习羌绣的时候,我更是十分诧异:羌绣的针法花纹,和姑姑姐姐从前绣鞋垫的样子高度相似,只不过鞋垫的纹样更简约。我没有亲眼见过傩戏,却总听见婆婆和邻里聊天谈起傩戏、端公,言语间满是遗憾,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这些零碎的记忆,从前只当是乡下普通的闲谈琐事。</p><p class="ql-block"> 真正让我大为震惊的,是读到羌族石棺葬的相关内容。</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村子下方有一处斜坡叫“唐家坟林”,遍地坟堆,叫坟林尚可理解,可我们院子里大多姓王,为何叫“唐家坟林”?我问父母,问婆婆,谁也说不清楚缘由。</p><p class="ql-block"> 那片坡下的田地,是我儿时常去的地方。田边有好几个黑黢黢的洞口,隐没在野草藤蔓之中,石块间隔,上面盖着石板,洞里积着水,隐约看得见漂浮的木头。大人在田里干活,我远远偷偷观望,看得心里直发毛。我反复追问家人这是什么,他们只笼统叫作“古山”,说是古时候的墓葬。</p><p class="ql-block"> 我满心不解:人死了不都是堆土成坟吗,怎么会是这样的石洞?可无论我怎么发问,都得不到答案,还被说“问得没名堂”。这个疑问,就这么搁置下来,随着岁月慢慢淡忘。直到看见羌族石棺葬的图片,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内心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奇——儿时所见的“古山”,原来就是羌族的石棺葬!</p><p class="ql-block"> 一件件往事接连涌上心头:家里世代使用的背架子、连枷、筲箕、风车,处处都有羌族的印记。又记起婆婆讲过的旧事,父亲年幼时不小心失火,烧了一院子木质吊脚楼,那时只当作一桩旧事故,觉得遗憾,或许能成为古迹,如今才反应过来,吊脚楼本就是羌族的传统民居。</p><p class="ql-block"> 再看史料记载:宁强在商及西周为氐羌所据,春秋、战国时期,白马氐占据本县西境,东境归蜀,后来归入秦国,属蜀郡葭萌县,境内大多是氐羌先民。葭萌,正是我老家所在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一幕幕记忆,一段段史料,相互印证。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普普通通的汉族,始终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待羌族文化,此刻内心满是震惊与恍惚,怎么也没有料到,原来我或许也是羌族的后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