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终 章</p><p class="ql-block">清风寨大捷后的第五日清晨。</p><p class="ql-block">太阳刚刚冒头,寨墙上的哨兵发现有人上山来了。一队穿灰布军装的骑兵刚刚从山道上转出来,正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上行来。马蹄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嘚嘚嘚嘚,像有人在敲石头。</p><p class="ql-block">灿雄得到哨兵的禀报,赶紧出去迎接。刚到寨门口,就看见那队骑兵已经到了寨门外,列成横队。为首的三个人,左右两边分别是山虎和高顺,而中间一个,瘦瘦高高、三十多岁年纪、戴一副圆框眼镜,他看见走出寨门迎接的灿雄,马上翻身下马,还摘下了军帽。从他下马的举动看,他的右手好像不太灵便,摘军帽也用的左手,他的右脸颊上还有一道显眼的疤痕。</p><p class="ql-block">灿雄呆呆地看着他,再也迈不动双腿,他怔住了。是哥哥肖灿英?他不敢确定。哥哥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可又陌生得很,特别是他脸上的那道疤。灿雄有二十年没看到他了,那时的哥哥才十岁出头。他比小时候瘦了,黑了,眉眼间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p><p class="ql-block">“弟弟!”肖灿英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p><p class="ql-block">“哥哥!”灿雄应了一声,可是人依然站在原地没动。从小到大,哥哥都是那个走得远的人。他在李家坑的时候,哥哥在上海;他在上海的时候,哥哥在广州。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们总是错开,隔得很远。现在,哥哥就在眼前,伸手就能够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p><p class="ql-block">灿英先走过来,伸手在灿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p><p class="ql-block">“长大了。”灿英说。</p><p class="ql-block">灿雄“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看着哥哥,眼中有泪光闪烁。多年来一直悬着的心,当下终于安安稳稳放下:哥哥还活着。</p><p class="ql-block">灿雄上上下下打量着哥哥。这么多年哥哥经历的事,他不用问就知道了,都在哥哥的手臂上、脸颊上,在哥哥的眼睛里。</p><p class="ql-block">肖灿英这次来,是奉命宣布纵队党委的命令。</p><p class="ql-block">第一个命令,清风寨四百多弟兄正式改编为新四军浙东纵队独立大队,下辖四个中队。</p><p class="ql-block">第二个命令,任命李山虎为新四军浙东纵队独立大队大队长,高顺为政治委员,谢遇等人分别为四个中队的中队长。根据上级指示,肖灿雄进入独立大队任副大队长。</p><p class="ql-block">谢遇听到命令中有自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这个从军统过来的人,山虎不仅留他,还让他当中队长。他看向山虎,山虎正好也在看他,还点了点头。谢遇没说话,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些。</p><p class="ql-block">当晚,肖灿英留了下来。晚饭后,肖灿英说想和灿雄单独走走。兄弟俩上了寨墙,沿着寨墙慢慢走。</p><p class="ql-block">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四下里一片银白。山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芳香。很晚了,还看到寨墙上两个剪影,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地说着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次日凌晨,天空还暗沉沉的。清风寨全体集合,举行授旗仪式。</p><p class="ql-block">四百多名兄弟在寨前空地上整齐列队。</p><p class="ql-block">他们都换上了新发的灰布军装。一身新军装的李山虎,站得笔挺挺的,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他往囚室那边瞟了一眼,囚室里关着子秀。门关着,门口站着同样换上新军装的两个弟兄。今日授旗仪式结束后,子秀将由肖灿英带往纵队部。</p><p class="ql-block">肖灿英站在队伍前方,双手捏着红旗的旗杆。高顺站在肖灿英旁边,神情庄重。</p><p class="ql-block">肖灿英呼啦一下展开红旗。这是新四军浙东纵队独立大队的军旗。他双手握着旗杆,面容肃穆。</p><p class="ql-block">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军旗上。</p><p class="ql-block">肖灿英亮声说道:“独立大队全体指战员同志们,我代表新四军浙东纵队党委,将新四军浙东纵队独立大队的军旗授予你们。希望你们继承先烈的遗志,发扬革命传统,抗日到底!李山虎同志,请接旗!”</p><p class="ql-block">山虎昂首挺胸,上前一步,向军旗,向肖灿英敬了个礼。之后,双手接过军旗,转身面对四百多名弟兄,将军旗高高举起。</p><p class="ql-block">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看向军旗。</p><p class="ql-block">东方,露出一抹青灰色的光亮。那光起初很淡,像谁在天边轻轻抹了一笔。渐渐地,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慢慢晕染开来。光亮最初出现的地方,开始变成暗红色,像火烧云。暗红慢慢扩大,渐渐成了鲜红。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仿佛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越烧越旺,把半边天都烧透了。突然,一轮红日从天际蹦跳而出,圆滚滚的,像一个刚出炉的火球,又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脸。它一跳出来,金色的光芒便四散开来,照在山坡上,照在寨墙上,照在四百多名弟兄的脸上。那些脸被阳光照着,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p><p class="ql-block">一阵山风吹来,山虎举着的军旗呼啦啦飘了起来,在阳光下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团燃烧的火。</p><p class="ql-block">正在这时候,一声令人心悸的虎啸,突然在山间爆发,声震四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惊蛰夜,初稿成</p><p class="ql-block"> 2026年8月5日,三稿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