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南少林风云》（96）

梦网中人

第61章福州·纳兰元述的布局（下） 四、密报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 　　纳兰元述抬起头，看到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眼袋深重，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浑身是伤，显然是受了刑。 　　“大人，我们在厦门码头抓到了这个人。他在偷偷给革命党送信。”一个黑衣人道。 　　纳兰元述看了那人一眼，忽然笑了。 　　“阿旺。” 　　那人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到纳兰元述的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纳兰元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阿旺，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什么人？” 　　阿旺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我最恨的，不是革命党。”纳兰元述道，“革命党是敌人，敌人我尊敬。我最恨的，是叛徒。你背叛了铁罗汉，背叛了陈鹤鸣，现在又想背叛我？” 　　阿旺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哭道：“大人，大人饶命！我没有背叛您！我只是……我只是给陈鹤鸣送了一封信……他说，只要我告诉他您的计划，他就饶我一命……我……我没有答应……” 　　纳兰元述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有没有答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了这个念头。” 　　他站起身来，对黑衣人挥了挥手。 　　黑衣人将阿旺拖了出去。片刻后，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 　　纳兰元述走回长案前，拿起笔，在卷宗上又添了一笔。 　　“阿旺，已处置。” 　　他写得很平静，像是在记一笔日常的账目。 　　五、夜巡 　　入夜，纳兰元述独自出了行辕，在福州城的大街小巷中行走。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戴着一顶斗笠，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夜行人。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走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过南台区，在永华武馆对面的巷口停下，隐在黑暗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武馆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灯下晃动。隐约传来练拳的声音——拳风呼呼，脚步咚咚，夹杂着低沉的呼喝声。 　　纳兰元述听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陈鹤鸣，你在里面吗？ 　　他很想冲进去，和陈鹤鸣再打一场。用拳头，用命，一分高下。 　　但他不能。 　　他是朝廷命官，是稽察大臣，不是江湖武夫。他的任务不是和陈鹤鸣单挑，而是彻底消灭革命党。个人的恩怨，要服从大局。 　　他转身离开，沿着南台区的街道向北走去。 　　经过一条暗巷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有一个人影，正靠在墙上抽烟。那人的烟锅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闪烁的萤火虫。 　　纳兰元述走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 　　“查到了什么？”他问。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是纳兰元述安排在永华武馆附近的密探，化名老刘，在巷口摆了一个修鞋摊。 　　“大人，”老刘压低声音道，“武馆里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操广东口音，应该是革命党的人。他们夜里在后院密谈，谈很久才散。” 　　纳兰元述道：“有没有听到他们谈什么？” 　　老刘摇头道：“他们很警觉，说话声音很低。我只听到几个词——‘黄冈’、‘五月’、‘武器’。” 　　纳兰元述目光一凝。 　　黄冈。五月。武器。 　　这是要动手了。 　　“继续盯着。”他道，“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动静，立刻报我。” 　　老刘点头，熄了烟锅，消失在黑暗中。 　　纳兰元述站在巷口，望着永华武馆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潭。 　　陈鹤鸣，你的网已经撒开了。我的网，也撒开了。 　　就看谁的网更结实，谁的手更快。 　　六、信念 　　回到行辕，已是深夜。 　　纳兰元述没有睡，他坐在厅中，对着一盏孤灯，手中捏着那张陈鹤鸣的画像。 　　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矮了一截。 　　“陈鹤鸣，”他低声道，“你为什么要革命？清廷待你不好吗？你一个练武的，安安稳稳教拳，不好吗？为什么要去送死？” 　　画像上的陈鹤鸣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沉毅的眼睛看着他。 　　纳兰元述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少林寺出家为僧的法号——了尘。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一心向佛，以为剃了头、穿了袈裟、念了经，就能看破红尘、了却尘缘。 　　后来他才知道，红尘是看不破的，尘缘是了不尽的。 　　他被清廷招揽，从了尘变成了纳兰元述。他穿上了官服，拿起了刀，开始杀人。他杀过很多人——反清的、革命的、不服朝廷的、甚至只是被怀疑的。 　　他以为这样做，就能换来安宁。 　　但安宁没有来。 　　来的只有噩梦。每一个被他杀过的人，都会在梦里回来找他。铁罗汉、花婆、白鹤陈、白眉鹰、阿旺……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浮现在黑暗中，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闭上眼睛，将画像扣在案上。 　　“了尘……了尘……”他喃喃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了却这尘缘？”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七、天罗地网 　　第二天清晨，纳兰元述召集粘杆处福建分署的所有头目，在正厅中议事。 　　二十余人分列两排，个个面色肃然，噤若寒蝉。他们都是粘杆处的心腹干将，有的擅长跟踪，有的擅长暗杀，有的擅长审讯，有的擅长伪造文书。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革命党人的鲜血。 　　纳兰元述站在舆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点着福州城的位置。 　　“从今天起，福州城进入戒严状态。所有城门增加盘查，所有客栈、码头、茶馆、戏院，都要安插我们的人。发现可疑人等，立即抓捕，不必请示。” 　　他点着南台区的位置，道：“永华武馆，是重点中的重点。我要知道里面的每一个人——他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他们上了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 　　众头目齐声应是。 　　纳兰元述又道：“还有一件事。革命党最近在策划一场大起义，地点可能在广东潮州黄冈。你们派人南下，摸清他们的底细。我要知道——谁是指挥，有多少人，武器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冷得像冰：“这一次，不许失败。谁出了差错，提头来见。” 　　众头目躬身退下，脚步声急促而整齐，像一阵风。 　　纳兰元述独自站在舆图前，竹鞭点在黄冈的位置上，久久不动。 　　“陈鹤鸣，你的死期，不远了。” 　　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