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狼啸旷野，悟狼性和羊性

美华

　　说起草原，我最先想到的是德德玛的那首歌——《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风吹绿草遍地花。

彩蝶纷飞百鸟儿唱，

一弯碧水映晚霞。

…

在人们眼中，这片广袤的原野是那么静谧祥和。阳光下岁月安然，漫山遍野鲜花盛开就像上帝打翻了调色板。可是当你真正走进草原深处，你会发现，这儿从来不是单纯的多姿多彩，这里万物共生、相互依赖又相互制衡。为了生存，所有生灵都面临残酷的角逐和搏杀。最近我偶然翻到了一本书—《狼图腾》。作者是一位当年到内蒙古插队的北京知青，他用亲身经历，艺术性地展现了草原生命的刚毅和顽强，使我对草原狼和草原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在汉人的词典里“狼”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狼心狗肺”、“狼子野心”、“狼狈为奸”、“鬼哭狼嚎”等等，狼是奸诈、狡猾、凶恶、歹毒的代名词。但是在草原，牧民打狼更敬狼。虽然在行为上狼袭击牧民牲畜，是人类半个敌人，但是狼机智勇敢、团结忠诚、骁勇善战、不屈不挠的精神注定成为草原人心中的图腾，狼是草原之魂，更是草原人民自由刚毅之魂。

在草原，男人白天放牧，女人带着看家狗夜里守护牛羊（俗称下夜）。在一个隆冬的风雪之夜，一群狼准备偷袭女主人嘎斯迈家的羊群。狼的策略是狼群在羊圈附近尽量吸引看家狗的注意力，趁着羊圈防卫空虚，派一名敢死队大狼冲进羊圈，冲散羊群，然后群狼内外合围，一举歼灭羊群。

　　当夜，警觉的女主人嘎斯迈及时发现了入侵者。她大吼一声，冲上去勇敢地向后拖拽大狼尾巴，想让狼离开羊群。狼火冒三丈，调转身子疯狂扑咬嘎斯迈，千钧一发之际，九岁的儿子巴雅尔和大狗巴勒及时赶到助阵。再看此时的嘎斯迈就像一头母豹，她双眼喷火，猛地抓住狼尾，顶住膝盖，大喝一声，愣生生掰断了狼尾骨。狼一声惨叫，四爪一松，终于被大家拖出羊群。这时大狗巴勒冲上去一口锁喉，最终结束了这场人狼大战。

事后，蒙古阿爸毕力格老人捋着胡须说“你们汉人的花木兰，少少地有，我们蒙古人的嘎斯迈，多多地有啦，家家都有”。

　　在另一次袭击军马的行动中，草原刮起狂风暴雪，能见度不足十米，手电筒和套马杆几乎失去作用。在恶劣气候条件下，人和军马的行动能力极度下降，而群狼则相互配合，拼命把这群军马赶往大雪泡子（大雪坑）。只要马进了雪泡子就如同陷入了沼泽地动弹不得，这样狼群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难道孙子兵法都是跟狼子兵法学的吗？）。当然，狼群的进攻遭到了马倌和群马的殊死抵抗，马群中的头马挺直身体，昂扬前蹄，如巨石般砸向狼群，顿时狼群死伤惨重。狼群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对马群发起了自杀式攻击。它们用尖牙死死咬住马腹后胯皮最薄处，用四爪紧紧抵在马身上，利用马奔跑惯性和狼自身重量撕破马肚皮，导致马内脏外流，有些马踏着自己的肠子继续狂奔，最后失血休克死亡。在这一轮攻击战中，一些母狼和小狼却因为体重太轻，无法撕破马肚皮被大马活活踢死。这场恶战最终以群狼获胜，军马惨败收场。

　　虽然狼有时候给牧民造成财产损失，但只要不是太过饥饿，狼一般怕人，它们很少主动袭击人类。相反，狼给草原带来了诸多好处：草原上旱獭、野兔和老鼠繁殖力极强且大量啃食牧草。如不加以控制种群数量，牧民牲畜将无草可吃，而且地表植被会被它们破坏引起土地沙化。但这些动物都是狼的美食，狼的存在限制了它们的数量，从而间接地保护了牧场。

另外，如果遇上大灾，牲畜经常成片死亡。草原上到处腐尸。如不及时清理极有可能引发瘟疫。而狼此时就成了清道夫。它们不光吃活肉也能吃腐肉。因为狼的胃酸强度是人的几十倍，对食物的消化、灭菌能力远高于人类；而且狼的肠道很短，食物能够很快排出，也大大降低了毒素被肠道吸收的可能。

　　草原上马和狗都是牧民的忠实卫兵，人们爱马也爱狗。但草原人不会崇拜一个被自己征服的物种。狼终身向往自由，桀骜不驯，捍卫尊严，不可驯化，狼还维护草原生态平衡，因此只有狼才是牧民心中的英雄。在草原，牧民去世后都要请狼为他们做天葬，他们相信，狼是神兽，法力无边。狼会带着亡人的灵魂回到腾格里（蒙古语：天）。

　　狼和羊分处食物链的两端，这是由它们的性格决定的。狼机智、果敢、抗争、团结，为种族生存拼尽全力。而羊怯懦、麻木、盲从、只求自保。当狼抓到一只羊大快朵颐时，其他羊顿时感觉“你死了，我就安全了”。它们凑到狼跟前围观，面对鲜血神情木然。好像在说“狼咬你关我什么事”?这让我想起鲁迅先生在《藤野先生》中记录的，当日本人杀害中国人时，中国老百姓神情漠然，围观看热闹，甚至有人喝彩。

中国人的“羊”性或许源于农耕定居生活？他们没有草原民族或海上民族必须接受的挑战，他们只需要搞好自家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即可安稳度日。中国人的“羊”性还源于儒家思想对人们思想的禁锢。“三纲五常”、“三从四德”都是统治者专制镇压的工具。儒家对汉族妇女实施的“三寸金莲”更是世界史上前无仅有的最残忍、最反人性的酷刑，也是中国人在世界人民面前最丢人、最招人耻笑的事情。今天，“酷刑”翻篇已有百年，但思想上的遗老遗少仍然大有人在。真正的“三寸金莲”禁锢了他们的大脑，他们阻碍着社会进步与和谐。

反观草原民族，他们世代与狼共处，在和狼群常年博弈中，汲取了狼的精神。他们骑马挥刀，骁勇果敢，懂得团结协作。草原男女分工不同但彼此尊重，他们肩并肩共同守护着家，守护着大草原。他们骨子里的强悍，正是在与风雪、狼群的生死较量中磨砺出来的。他们敬畏狼，崇拜狼图腾，把狼当作精神导师，从而造就了游牧民族勇武豪迈的底色。蒙古人的祖先成吉思汗及其子孙当年曾经金戈铁马，一路西进，打到欧洲多瑙河流域，征服领土多达四十多个国家。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藏着狼性与羊性。如果一味狼性，便会贪婪凶狠，肆意掠夺；一味羊性，就会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狼图腾》告诉我们，真正强大的人，需要平衡二者关系，不崇尚野蛮杀戮，却要保持狼的抗争、警觉与骨气，还要摒弃羊的麻木苟且。不恃强凌弱，也绝不卑怯退缩。不惹事，不怕事。

今天终于读完了全书，合上书本，耳边似乎还在传来远处狼啸“嗷—呜—”，狼图腾留给我们的思考仍在继续，生存不应该是一味顺从，心怀骨气，保持警醒，方能在世事浮沉之中守住自我。

2026.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