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62年3月29日下午,一个女婴,在北大荒856农场三分场的一户农垦战士的干打垒家属宿舍的火炕上,呱呱坠地,那个女婴就是我。</p><p class="ql-block">那天早上,妈照常起床、吃早饭、去学校上课。妈说,上着上着她感觉肚腹坠痛,她咬牙坚持上完这节课,回到办公室。长她几岁女同事听了她的讲述,告诉妈说:这是生产前的征兆。妈,才不慌不忙、慢腾腾地往家走——因为北大荒的三月还在冰天雪地中。</p><p class="ql-block">显然,去农场总部医院已经来不及了,爸爸请来了当地的接生婆,还好,我顺产降生。</p><p class="ql-block">但接生婆是个肺结核患者,这成了父母一辈子的忧虑。</p><p class="ql-block">在我独立之前,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父母要带我到医院做X光透视。好在父母的忧虑没有成为现实。</p><p class="ql-block">农场初期的条件很差,没有托幼所,妈上班就把我送到分场长家去,由场长妻子照管,她算是我的保姆吧?</p><p class="ql-block">我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最后一年,大人每月只有17.5斤的供应粮,父母每天都在清汤寡水中度日,妈没有奶水喂养我,我靠米糊糊充饥。空闲时,爸爸会到河边钓鱼,此刻,我能喝到鲜美的鱼汤。为了补充母乳的不足,妈在食堂定了羊奶,用羊奶熬小米粥喂我,可我不喜欢羊奶的膻味,用大哭大闹表达抗议。</p><p class="ql-block">我们住的干打垒房子,冬天,火炕烧得烫人,可室内依然冻手冻脚。婴儿的我手脚都生了冻疮,以后每年冬天都要犯,直到2000年我离开哈尔滨才止。</p><p class="ql-block">在我满周岁的时候,父母被抽调到宾县。爸爸在劳改农场做文化教员,妈妈改行当出纳员。</p><p class="ql-block">两岁时,父母又被调往巴彦县的“黑山林场”,爸当护林员,妈又改行做检尺员。</p><p class="ql-block">1964年7月31日,二妹在“黑山林场”永祥林业站出生。</p><p class="ql-block">1966年,爸妈转场到林山村建立林业站。父母在这里工作到1970年。我家的邻居朱涵是父母的同事。他家的长子与我同龄,是我的玩伴。白天父母工作,就将我和二妹委托给村里一户李氏大娘照管。每天早上,父母提着饭盒送我俩到李家;晚上,下班接回。</p><p class="ql-block"><b>遭训斥</b></p><p class="ql-block">印象中,我和二妹每天都坐在李家南炕的炕沿上无聊地打发时间。二妹小调皮爱动。一天,她晃来晃去的,竟然从高高的炕沿上一头扎到地上,脑门被靠在墙边的铁锹沿戳出了血,吓得我哇哇大哭,只喊就命……</p><p class="ql-block">爸妈来了,因我我没有照顾好妹妹,被训斥一顿。</p><p class="ql-block">幸好,我们的邻居曹先生是村医,他把二妹的额头用纱布包成皇冠似的。从此,我俩再也没有被送往李家,二妹就由我这个小保姆来照管。</p><p class="ql-block">66年的春节,爸妈先后被叫到“黑山林场”场部去开会,年三十只有妈妈在家。</p><p class="ql-block"><b>妈妈教我包饺子。</b></p><p class="ql-block">没有新鲜蔬菜,聪明的妈妈就用挂在院子栅栏上的干白菜做饺馅。</p><p class="ql-block">妈把面和好放在炕上醒着,再来剁馅。一小块猪肉切成肉末,红白相间的肉末放在白色搪瓷盘中煞是有食欲。接着妈到室外从栅栏上取下干草色的干白菜,放在盆里用水洗净,再倒入滚沸的水里炒烫,直到白菜叶略略泛绿才用笊篱捞出,晾凉(liàng liáng),挤干水分,剁成馅状,最后放在红白相间的肉馅上,倒入少许豆油,放些葱花、食盐、酱油等佐料,最后用筷子顺时针搅拌。饺馅经妈的妙手这么一搅拌,就香味扑鼻了。</p><p class="ql-block">我牵着二妹的手跟着妈忙碌的身影,转来转去着。</p><p class="ql-block">妈把面板放在炕上,自己坐在炕沿边的木凳上,开始揉面,切剂子,擀饺皮,最后包成饺子。</p><p class="ql-block">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妈同意我参与包饺子。我模仿着妈妈的动作,把饺皮摊在左手心,用扁匙子舀饺馅放在饺皮中间,对折饺皮,从右向左一下一下地捏,一个扁平的疑似饺子的东西出现了。妈表扬了我,接着教我捏褶,包着包着,我便喜欢了包饺子的游戏。这是我第一次包饺子,也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饺子。</p><p class="ql-block"><b>被惩罚</b></p><p class="ql-block">后来,妈妈去场部开会,爸爸在家。一天,我和二妹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爸爸抱到门外倚靠着木柴垛在雪地上罚站。冰天雪地,二妹的鼻涕流出来,我悄悄掏出手绢给她擦拭。她嘤嘤呀呀地哭,我昂首挺胸地抗议……不知过了多久,妈妈出现在眼前,妈生气地向爸怒吼:法西斯……</p><p class="ql-block"><b>有趣的游戏</b></p><p class="ql-block">1967年的秋天,爸爸从“供销社”用推车推回一个叫缝纫机的东西。</p><p class="ql-block">好像,机头和机身不是一个牌子的,机头是蝴蝶牌,机身是蜜蜂牌。爸爸鼓捣好久在邻居曹医生的帮助下装好了。我对妈说:我要学。妈就让我先学。我先去曹医生家问曹婶儿咋个使用,曹婶打开缝纫机边讲述边给我示范。我用心记住,回到家按曹婶所教的步骤操作,不一会儿就跑出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路,我霸着缝纫机玩了好几天,不仅跑出直线还可以转弯,也可以倒线了。</p><p class="ql-block">那时,缝纫机对我,是有趣的大玩具。</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这张是我与父母在852农场拍的唯一一张合影,也是此生我与他们的唯一。背景是干打垒的土墙吧?在父母生前,我竟没问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我的周岁照。周岁的我像个小王子,高傲冷峻,拒人千里之外。原来我从小就清高。妈告诉我:摆拍时,蚊子也来凑热闹,我正用手破坏蚊子在我手腕上留下的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二妹没有周岁照,在影集里翻到一张她4岁的旧照。此时,她在四川内江市读幼儿园,集舅舅、叔叔、表哥、表姐的宠爱于一身,是我们姊妹中最幸福的一个。她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流露。</span></p> <p class="ql-block">1968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6月4日三妹出生;一件,在老家四川的叔叔来探亲。</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这是三妹川的周岁照吧?</span></p> <p class="ql-block">爸爸有一个姐姐名曰:吴瑞余,是小学教师,因为姑父的右派身份而下放到四川资阳县南津驿的一个乡下村小工作。</p><p class="ql-block">还有个弟弟,其名曰:吴昆余。爸爸参军时,叔叔还未成人,年幼的叔叔和年迈的奶奶就跟姑姑一起讨生活。爸爸领军贴费后,就按时给奶奶和叔叔寄生活费。此时,叔叔已是内江市文工团的乐师,什么小提琴、大提琴、二胡、板胡、京胡等,他都能巧妙驾驭。但他还未成家,可以享受探亲假。</p><p class="ql-block">叔叔的到来给妈妈增添了一些家务工作,也给我们带来了音乐的启蒙。茶余饭后,爸和叔会各持一“胡”,好像那时,家里只有板胡和二胡,或合奏一曲,或听叔叔独奏。我好羡慕叔叔,居然能拉出那么优美的旋律。</p><p class="ql-block"><b>我们第一回川探亲</b></p><p class="ql-block">叔叔的探亲假要结束了,爸妈决定由妈妈带我们三个孩子随叔叔回川,看看妈能否调回老家工作。</p><p class="ql-block">我们在北京小住了几日。叔叔住其朋友家。妈领我们仨住宾馆。六岁的我,已经是妈妈的帮手了。妈抱着三妹,我牵着二妹。妈洗衣服时,我就抱着三妹,其实就是看着她不让摔着。</p><p class="ql-block"><b>(1)走失“王府井”</b></p><p class="ql-block">一天,我们一行五人逛“王府井”,我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就找不到妈妈和叔叔了。我急得要哭,售货员阿姨见状,亲切地对我说:小朋友,你就这里等,一会你的亲人会返回找你。终于等来了叔叔,自然免不掉被训斥。</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照片上,我们每人都捧着一本“毛泽东选集”。很有那时的年代感吧?</span></p> <p class="ql-block"><b>(2)给小猴喂辣椒。</b></p><p class="ql-block">记得去“北京动物园”那天特别热,我牵着二妹东跑西窜,忙得忘乎所以不亦乐乎。小孩子,见着陌生的物种除了好奇还是好奇。妈妈累了,抱着三妹在阴凉处休息,我和二妹去猴山看猕猴。那些人类的祖先太可爱了,那灵巧的翻飞,那眼光的流盼,简直让我有与之做朋友的冲动。</p><p class="ql-block">见有很多游客用饼干、面包投喂小猴,我也想近距离地与它们亲近。怎奈,我两手空空。正踌躇间,发现地上有个红红的小东西,仔细看,是一支红辣椒,我拾起抛给一只正在等待投喂的小猴,它一跃接住了,迅速放入口中咀嚼,之后,龇牙咧嘴地哇哇乱叫,它的叫声不仅叫来了其母,也叫来了工作人员,我吓哭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回到四川的内江市,姑姑已经来接我了。直到此时,我方知:我要跟着姑姑去读书了,而二妹要留在叔叔所在的城市内江读幼儿园。妈妈在四川呆了多久,都做了啥我就都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姑姑很坚决地带我离开,从那一刻起,我长时间地沉浸在与妈妈、妹妹离散的痛苦中……</p><p class="ql-block">学龄前,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而让我刻骨铭心的是骨肉分离,独自一人去往一个叫“陌生”的环境。</p><p class="ql-block">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心理断乳,比同龄人早得太多。</p><p class="ql-block">我在资阳县南津驿下面的一个小山村读完小一。姑姑是我的启蒙老师。</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这是一年半中,我和姑姑表姐只拍了一张合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那时姑姑一家人生活困顿,小山村极其落后。春节,我穿上姑姑特意为我缝制的花棉袄和花布鞋,这是姑姑工作之余熬夜为我缝制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此照拍于1969年春节。</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