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04、</p><p class="ql-block"> 部队换发冬季服装的时间到了,吴晨光开始仔细核对、查阅每位战士的装备发放登记卡片。</p><p class="ql-block"> 根据上面的记载,认真统计应该换发服装人员的名单、项目,并登记服装号码,分项进行数量汇总,着手收缴战士们的旧冬装。</p><p class="ql-block"> 忙活了整整一天,总算是把全队战士应该换发的装备都统计汇总完毕,旧服装也统一收缴上来,打好了包装。</p><p class="ql-block"> 经过向大队领导请示,吴晨光准备第二天去火车站发旧服装,顺带购买第三天凌晨去春江市的火车票,到地区消防大队上交旧装备,为战士们领取新服装。</p><p class="ql-block"> 由于这次更换、领取冬季被装的品种较多,数量也较大,担心吴晨光一个人会出现纰漏,大队长向辉跟教导员魏永强商量了一下,决定派大队会计孟祥瑞跟吴晨光一同前往。</p><p class="ql-block"> 做为一名普通战士,吴晨光可以说是幸运的。一般战士在部队都要受到纪律的严格约束,很难有单独外出的机会,就更不要说到外地去出差了。</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则不同,不但在驻地出入自由,入伍后才一个月就跟副中队长洪军去了嫩源,而且现在每年还有两次去春江地区消防大队出差的机会,这让很多战士都感到有些眼热。</p><p class="ql-block"> 入伍离开家乡已经快两年了,跟队里的其他战士们一样,吴晨光也很想家,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和亲人。</p><p class="ql-block"> 他每次出差时都会有一种冲动,那就是想找机会能回一趟家,去探望一下自己的父母和亲人。</p><p class="ql-block"> 无奈自己的家乡离部队太远,而且也根本不顺路,再说出差的时间也十分有限,要想回家根本就不可能。他也只能把自己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p><p class="ql-block"> 回家没有可能,可借出差的机会去舅舅家里却十分方便。吴晨光的舅舅家就住在距离春江市不远的新兆市,从春江市坐晚上的火车出发,只需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可以到达新兆。</p><p class="ql-block"> 前两次去春江地区消防大队出差,吴晨光都去了新兆市,在舅舅家里住了两天后才又返回队里,队里领导并没有发现。</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本来想借这次出差的机会再去新兆市一趟,去探望一下自己十分想念的已经年迈的姥姥。可谁曾想大队领导却安排会计孟祥瑞跟他一起出差,这彻底打乱了吴晨光自己原定的计划。</p><p class="ql-block"> 看来这次舅舅家是去不成了,也无法再见到姥姥了,一想到这些,吴晨光的心里就不免生出几丝懊恼来。</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虽然不是在姥姥身边长大的,可对姥姥的感情却一直很深。当兵临行前,姥姥正在他们家里。</p><p class="ql-block"> 姥姥是不赞成吴晨光来当兵的,她不愿意让外孙远离父母,到外面吃太多的苦。再说,姥姥的思想也比较守旧,一直信守“好铁不捻钉,好男不当兵”的老话。</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不禁又想起离家前家人为他送行的情景:那是春节刚过后不久的一个黄昏,夕阳已经隐没于西山之后,惟留下几丝余辉洒照在吴晨光家门前空旷的雪地上。</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的父亲要送吴晨光坐火车去茂岭林业局武装部报到,家里人都出来为他送行。见外孙当兵要离开家了,姥姥扭动着那双连站立都不稳的裹足小脚,也蹒跚地来到大门外为他送行。</p><p class="ql-block"> “小光啊,你等等,姥姥还有话要对你说。”姥姥在后面拉了拉吴晨光的衣后襟,唤着他的小名说道。</p><p class="ql-block"> “姥姥,有话你就说吧。”吴晨光转过身来看着姥姥,姥姥那双湿润的眼睛里分明透出了不舍的神情。</p><p class="ql-block"> “这次去当兵不比在家,万事要留个心眼儿,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到了部队上,要跟大家搞好关系,记得经常给家里来封信,报个平安。”姥姥叮嘱道。</p><p class="ql-block"> “我把您的话全都记在心里了,姥姥。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多保重身体。”吴晨光对姥姥说道。</p><p class="ql-block"> “我平时手头上钱也不多,你要走了,给你拿20元钱,留着以后到部队上用。”</p><p class="ql-block"> ——姥姥说着,用那双满是褶皱和斑痕的瘦弱的小手,颤巍巍地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裹着的包来,并把手绢一层层地打开,从薄薄的钱币中抽出来两张面值10元的钱来塞给了吴晨光。</p><p class="ql-block"> 姥姥已经是七十几岁的人了,自己没有生活来源,手里的那点钱都是舅舅和妈妈给的零用钱。她自己平时一点也舍不得花,把这些钱都仔细地攒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能够在这时把钱拿出来给吴晨光,可见姥姥对外孙的那份发自内心的爱。吴晨光知道姥姥这一辈子不容易,手里的钱也很少,就说当兵以后部队会给发津贴费的,钱也够花,不肯接姥姥给他的钱。</p><p class="ql-block"> 姥姥说出门在外兜里总要有些余钱,要不遇到事情不好办。还说吴晨光要是不接她给的钱她就生气了。吴晨光只好含着眼泪把姥姥的钱接了过来,揣进了自己上衣贴身的口袋里。</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又想起前两次去新兆舅舅家看望姥姥时的情景:姥姥没有料到吴晨光能去看她,一见到吴晨光格外高兴,连脸上的皱纹都乐开了。</p><p class="ql-block"> 他给姥姥买了几瓶水果罐头和其他一些水果,钱虽然花得不多,可姥姥逢人便提这是外孙给她买的,还说外孙如何如何孝顺。</p><p class="ql-block"> 临离开时,姥姥是那样的不舍,两次都送到大门外,吴晨光已经走出了很远,姥姥还站在那里张望,这让吴晨光的心里不免有些酸酸的、涩涩的。是点想哭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晨光,准备什么时候去车站办理托运手续呀?用不用我去帮忙?”大队会计孟祥瑞的问话,把吴晨光从回忆的思绪中拉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哦,孟哥。我准备明天下午去车站买票,然后办理托运手续。队里派车送,就不用你去了。后天凌晨你别误了上车时间就行了。”吴晨光忙回答道。</p><p class="ql-block"> “那好,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后天凌晨车站见。”孟祥瑞说。</p><p class="ql-block"> “车站见。”吴晨光答道。</p> <p class="ql-block"> 105、</p><p class="ql-block"> 开往春江市的火车是凌晨2:50进站,吴晨光2:00钟就准时起了床。车票昨天下午已经买好,旧服装也办完了托运手续。</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穿好衣服以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背上装着洗漱用具的军用挎包,一个人离开寝室,出营区,开始向车站走去。</p><p class="ql-block"> 外面到处是黑漆漆的一片,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路上的行人不多,偶而可见有一两辆汽车匆匆驶过,然后天地间就又陷入一片黑暗。</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在公路上转过几个弯以后,远远看到了九台市火车站门前那昏黄的灯光。公路上的行人这时也开始渐渐多了起来,人们大多都是去火车站方向的。</p><p class="ql-block"> 走进候车室以后,吴晨光开始用眼睛四处搜寻孟祥瑞,没想到这时孟祥瑞自己来到了他的面前。</p><p class="ql-block"> 原来孟祥瑞也才刚刚到,只比吴晨光晚进候车室几步。打过招呼以后,吴晨光和孟祥瑞两个人就在候车室中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开始一边聊天一边等候火车进站。</p><p class="ql-block"> 凌晨的火车时间虽然不好,可候车室里等车的人还是很多。因为这趟列车是唯一一趟从九台开往春江市的火车,想要到春江去旅行或出差的旅客,根本没有其他选择。</p><p class="ql-block"> 就算是你想坐长途公共汽车,也没有能直达的。火车进站了,人们开始蜂拥一般在检票口排队,等候检票上车。</p><p class="ql-block"> 队伍臃肿且庞杂,不断有后来的旅客拥挤着进入队伍之中。在候车室长椅间一直到检票口栏杆处,形成了一道慢慢向前涌动的洪流。</p><p class="ql-block"> 这涌动的洪流经过狭窄的检票口以后迅速流向站台,又流进了车厢。吴晨光和孟祥瑞也随着这洪流进入了3号车厢。</p><p class="ql-block"> 车上的旅客很多,吴晨光和孟祥瑞排在检票队伍的后面,上车时间较晚,等他们上车时,车厢里早已经没有了座位,中间过道上也已经站满了人。</p><p class="ql-block"> 两个人只好在车厢入口处、与乘务员室相对的供旅客洗漱的位置找了个地方,相互面对面背靠着车体站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凌晨3:00钟,开车的时间到了,列车拖着已经被旅客挤得爆满的长长的车厢,像负重的老牛一样开始喘着粗气,慢慢启动。</p><p class="ql-block"> 最初列车开得极慢,像不堪重负似的,每前行一步都要用尽浑身的气力。列车在缓慢加速,车轮的节奏也变得越来越快,最后终于在铁路线上开始快速行驶起来。</p><p class="ql-block"> 车窗外,依然是一片黑暗、混沌,不见远处的景物,就是列车两侧附近的树木和荒野也很模糊。</p><p class="ql-block"> 凌晨时分,正是人们最容易困顿、疲倦的时候,刚开车不久,有座位的旅客就都背倚着座席靠背开始昏睡起来。</p><p class="ql-block"> 那些没有座位、站在中间过道上或车厢两头的旅客虽然强忍着未睡,也早已似喝醉了酒一般睡眼迷离。</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和孟祥瑞两个人开车后聊了一会,此刻也都困倦了,开始慢慢闭上眼睛默不作声。</p><p class="ql-block"> 此刻他们都正处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时而身体和头部靠着车厢板壁昏睡,时而伴随着列车的晃动,头猛地下垂,突然惊醒过来。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上一两秒钟,然后又把头向后一仰闭上眼睛。</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昏沉沉地倚靠在列车车厢洗漱处的两侧板壁上,吴晨光和孟祥瑞两个人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p><p class="ql-block">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这时发现车窗外天早已经大亮,时间已经是早晨6点半钟。这时车厢的广播里传来了列车播音员的播音声——川平火车站到了。</p><p class="ql-block"> 川平镇是九台市至春江市之间铁路线上一个较大的城镇,列车在这里停车7分钟,车厢里下车的旅客也很多。</p><p class="ql-block"> 旅客下车以后,乘着上车的旅客还没有上车,吴晨光和孟祥瑞这才好不容易都找到了座位。</p><p class="ql-block"> 两个人坐下来刚刚舒展了一下已经站得酸痛的腿和腰,这时上车的旅客就蜂拥地挤着进入了车厢。</p><p class="ql-block"> 没用多长时间,车厢过道上就又都挤满了人。这时,只见车厢连接处走过来一位抱小孩儿的年轻妇女。</p><p class="ql-block"> 妇女一边抱着孩子向车厢里面挤,一边用眼睛不停地在向两边座位上搜寻着,她是在看座位上是不是有穿着军装的军人或身着警服的警察。</p><p class="ql-block"> ——因为她知道这时只有这些人才有可能会主动给她让座。那位年轻的妇女来到吴晨光的座席旁边以后,不再向前挤,抱着小孩儿站在他面前就不动了。</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尽管在列车上已经连续站了3个半小时,早已经是腰酸背痛,浑身难受。可当他看到这种情况时,也不得不主动站起身来给这位妇女让座。</p><p class="ql-block"> 这位妇女一点也不客气,连个笑脸也没有,甚至连声感谢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就抱着孩子心安理得地一屁股坐在了吴晨光的座位上。</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带小孩的妇女之后就一直站着,虽然这中间列车几次停车,也有一些旅客下车,可腾出的座位都迅速被一旁的其他旅客占据了,吴晨光始终没有再找到座位。</p><p class="ql-block"> 孟祥瑞看到吴晨光实在站累了,有时就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坐一会儿。就这样吴晨光又坚持了两个多小时,上午九点钟,列车终于驶进了春江车站。</p><p class="ql-block"> 吴晨光和孟祥瑞随着下车的人流一起走出了站台。出站后,吴晨光在货运处附近的公路旁雇了一辆拉脚的毛驴车,就和孟祥瑞一起去行包托运处取从九台市火车站邮寄过来的旧服装。</p><p class="ql-block"> 行包托运处等待取货和发货的人也很多,吴晨光和孟祥瑞等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时间,这才好不容易取出了行包,然后把货物装在雇来的毛驴车上,催着车夫直奔春江地区消防大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