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花之紫藤誓言篇

雪舞霓裳98(拒私聊)

风起了。我听见它的吟唱，在四月的眉梢，在暮春的鬓角。那是紫色的，一波一波，从天际涌来，从记忆的深处漫漶而至。我是循着这紫色的风声而来的。它穿山越水，在我的耳畔低语，说的都是前世的语言，是关于藤与花的、永恒不变的誓言。

那些誓言，起于何时呢？许是读到“紫藤挂云木”的那个午后，阳光正暖，书页间便蓦然生出一架葳蕤的花藤来；许是听得友人说起某处花事正盛，那“如瀑如烟”四个字，便如种子落进心壤，悄悄地生了根。于是，这个暮春，我便来了。

我是寻着一种召唤而来的:寻藤之路。

先去的是新都，微马公园。还未入园，先见着的，竟是一幅画。那巨幅的海报，立在入口处，是这场花事的请柬，也是这紫色誓言的序章。底子是极淡极淡的蓝紫，像晨曦初露时，天边那一抹将散未散的雾气，透着些微凉的、清甜的呼吸。而绘上去的紫藤，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深蓝紫，一串串，一挂挂，饱含着水分，沉甸甸地垂着。我站在这画前，竟有些恍惚。那画，不像是笔触的堆叠，倒像是谁把整个春天的梦，都揉碎了，又调和成这般魅人的颜色，然后任性恣意地泼洒了上去。人立在它面前，便也入了画，染了一身的清雅。这，便是誓言开始的模样么？宏大，而静美。

那海报的底色，是极淡的蓝紫，清清浅浅的，如晨雾将散未散时天边的一抹微云；上面绘着的紫藤，却是浓墨重彩的深蓝紫，一串串，一挂挂，沉甸甸地垂下来，仿佛能听见花苞与花苞碰撞时发出的无声的喧哗。我就那样站在画前，看得有些痴了。那画，不像是画的，倒像是将整个春天的梦都揉碎了，又调和成这般魅人的颜色，然后任性恣意地泼洒了上去。人往跟前一站，随便怎么拍，都是出片的，仿佛自己也成了那画中人，染了一身的清雅。

穿过这画的帷幕，真正的花海便扑面来了。入口的紫藤，是另一番亲切的韵致。它们低低地栽着，花穗大大方方地垂下来，恰好齐到我的头顶。我走进去，便走进了花的重围。那是一种深沉的紫，蓝紫与紫红密密地交织着，浓郁得像要滴下颜色来。我微微仰头，那些细碎的花瓣便拂过我的发，我的眉，我的眼睑。人在花中，人面与紫藤相辉映，那一刻，我竟不知，是花在看我，还是我在看花了。只觉得那无边的紫色，将我温柔地包裹起来，尘世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这紫色的誓言，原来是这般温柔地拥抱着我的。

慢慢的，慢慢的，我走进去，便像是走进了花的帐幔里。那是一种深色的紫，蓝紫与紫红交织着，浓郁得化不开。站在花下，微微仰头，那些细碎的花朵便拂过我的发丝，我的眉眼。人在花中，人面与紫藤相辉映，那一刻，竟不知是花看我，还是我看花了。只觉得那颜色，那气息，将我密密地包裹起来，所有的烦忧都被隔绝在这花帐之外，只剩下一颗心，被这铺天盖地的美，浸润得柔软而饱满。

再往里，花树渐高，便成了廊。那是些设计成曲折图形的纵向小长廊，花藤铺得很高，须得仰头，才能望见那一片辉煌的、紫色的天空。密密的叶子，几乎不见了，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紫，在阳光的缝隙里，闪着光，跳跃着，流动着，仿佛在轻声耳语。人走在廊下，便如乘了一叶小舟，行在寂静的花海之上。这紫色的誓言，在这里，变得庄严而辽阔。

花藤铺得很高，抬起头，才能看见那一片辉煌的紫色天空。密密的叶子，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紫，在阳光的罅隙里，闪着光，跳跃着，流动着。人走在廊下，便如乘了一叶小舟，行在紫色的花海之上，飘飘然不知所以了。

我贪婪地望着那些花朵。那蓝紫色的，是大家闺秀，沉静内敛，颜色里沉淀着岁月的静好。那紫红色的，是烂漫的少女，在枝头闹着，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热烈。它们一串挨着一串，一朵挤着一朵，彼此推着挤着，好不活泼热闹！

这热闹是它们的，而这无边的安宁，是我的。我静静地立在廊下，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株紫藤。脚底生出根须，手臂化作藤蔓，发梢开出了细小的花朵。我听见了，风穿过花叶的声音，那便是花的誓言，在风中的吟唱。

穿过热闹的长廊，便到了一个开阔的园子。这里，有几棵异常高大的花树，枝叶伸向天空，投下大片的浓荫。树下，竟安放着一个篮球架，显出一种奇特的、不甚协调却又莫名和谐的趣味。而我的目光，瞬间便被地上那一片紫色的落花毯给攫住了。

这里，紫藤铺着一张惊心动魄的花毯。落花，厚厚地，软软地，铺了一地，那么均匀，那么安详。那片深深浅浅的紫，不再流动，不再辉煌，而是静静地依偎着大地。我小心翼翼地踏上去，脚下是柔软的触感，心底却漾开一圈圈怜惜的涟漪。原来，凋零也可以是这样盛大的美。这紫色的誓言，不仅是绽放的承诺，更是零落成泥的安然与从容。

最后，便是那绕公园一圈的紫藤长廊了。那是我此行见过的最壮观，也最梦幻的景象。长廊极长，望不到尽头，架子上满满地铺着深粉紫色的花藤。这颜色，比蓝紫色多了些暖意，比紫红色又少了些凌厉，温柔得如同黄昏时天边最绚烂的一抹晚霞。我步入其中，恍若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头顶是密不透风的花海，那深深浅浅的粉紫色，将日光也过滤得柔和而迷离。四周是花，上下是花，我被这无边的紫色拥抱着，簇拥着，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朵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人在花海中漫游，便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这紫色的誓言，在这里，成了一种忘我的沉醉。

如果说微马公园的紫藤是凝练的、充满韵律的紫色词曲《菩萨蛮》，那么彭州的慕藤月，便是一阙华丽、丰赡、极尽铺陈之能事的汉赋《洛神赋》了。

这里的紫藤，颜色是极丰富的。一入园，我的眼睛便不够用了。那浅浅的粉紫，像是少女颊上羞怯的红晕；淡淡的蓝紫，又像是山间将起的薄雾；还有那嫩嫩的白色，清纯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孩童的眼眸。当然，也少不了那深紫的、茄紫的、紫红的，种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造物主的调色盘，任性地、自由地泼洒出这一园的锦绣。更奇的，是花型也各不相同，有寻常的单瓣，清秀纤巧；也有繁复的重瓣，雍容华贵，像是一朵朵小小的牡丹。花间，还错落有致地间植着些白色与红色的绣球花，一团团，一簇簇，圆滚滚的，将这紫色的梦境，点缀得更加活泼生动起来。

这紫色的誓言，在这里，原来是如此多彩而丰盛的啊！

刚一踏入，迎面便是几棵极其高大的紫藤树，如巨人般矗立着。树下，有精心布置的喷雾，袅袅的白雾弥散开来，萦绕在花间，缠绕在枝头。那粗壮的枝干，苍黑而有力，盘旋着，交错着，而从那苍劲的枝干上，却垂下千万条柔弱的、绚烂的花穗，那浅浅的粉紫，像是少女颊上羞怯的红晕；淡淡的蓝紫，又像是山间将起的薄雾；还有那嫩嫩的白色，清纯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孩童的眼眸。当然，也少不了那深紫的、茄紫的、紫红的，种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造物主的调色盘，任性地、自由地泼洒出这一园的锦绣。更奇的，是花型也各不相同，有寻常的单瓣，清秀纤巧；也有繁复的重瓣，雍容华贵，像是一朵朵小小的牡丹。花间，还错落有致地间植着些白色与红色的绣球花，一团团，一簇簇，圆滚滚的，将这紫色的梦境，点缀得更加活泼生动起来。烈的对照！雾气时浓时淡，花影便也跟着时隐时现，如梦似幻。我站在这花树下，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而这仙气飘飘的景象，又是如此的宏大而不真实。仿佛下一刻，便会有一列仙鹤从雾中飞出，驮着我，直上那九霄云外的蓬莱仙山。

迎面的，是几棵极其高大的紫藤树，树龄想必是极老的了。苍黑虬曲的枝干，盘旋着，交错着，伸向天空，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树下，有雾。那喷雾设计得极妙，袅袅的白雾弥散开来，萦绕在花间，缠绕在枝头。那苍劲的枝干，与柔弱的、绚烂的花穗，构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对照。雾气时浓时淡，花影便时隐时现，如梦似幻。我站在这花树下，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这仙气飘飘的景象，仿佛是仙人布下的阵法，而那风声里的吟唱，便是启动这阵法的咒语。我听着，便醉了。

这园子的主人，必定是有一颗玲珑诗心的。里面的布景，处处透着一种文艺的、古雅的范儿。往前走，见一处轻纱帷幔，在微风中轻轻飘舞。纱下，是一间拙朴的茅草屋，屋内，竟陈设着一张古筝，一方砚台，几卷书。屋外，紫藤垂垂，花香幽幽。我想象着，若是一位素衣的女子，坐于筝前，纤指轻拨，那泠泠的琴音，和着这花的芬芳，纱的曼妙，该是一幅怎样令人心醉的古美图！我静静地站了许久，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画中的宁静。

这紫色的誓言，在此处，是琴弦上流出的宫商角徵羽。

另一处布景，则更添了书卷气。一张长案，案上散落着几支毛笔，一个素雅的笔筒，一轴半展的宣纸。案角，一只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枝雍容的牡丹，与头顶垂下的紫藤，相映成趣。这是书房作画的景致了。仿佛主人刚刚还在这里，挥毫泼墨，将这一架紫藤的风骨，收于笔下，却又被窗外的花事所引，搁下笔，信步出门去了。而我这个不速之客，贸然闯入，便也沾染了这一身的墨香与花气。

这紫色的誓言，是笔端未竟的诗篇，是宣纸上晕开的，带着墨香的永恒。

我的目光，又停在一处古意盎然的角落。古屋，流水，山石。紫藤花，便静静地垂挂在这山石流水之上。我寻了块石头坐下，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摆。那流动的紫，仿佛也流进了我的心里，将心底的褶皱，一一熨平。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静坐花下，安然若素。这紫色的誓言，是流水旁的安然，是心无挂碍的静笃。

再往前走，又是一条粉紫色的长廊。这里的妙处，在于同样设计了喷雾。白雾在长廊中弥漫，流淌，将整条长廊都变得朦胧而神秘。阳光穿过雾气与花叶，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我走在其中，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身边是流动的雾，流动的紫，我亦成了这流动的一部分，分不清是真是幻，只愿沉醉，不愿醒来。长廊的尽头，安放着一把高大的黄色座椅，在这片柔和的粉紫色中，显得有那么一点霸气，又带着几分诙谐的悠闲。我坐上去，想象自己是这片花海的君王，又忍俊不禁，为这份孩子气的想法而莞尔。

这紫色的誓言，是云端之上的逍遥游。

还有一处三角形的茅草屋，简简单单，却极有年代感。紫茄色的紫藤，层层叠叠地掩映着它，将那古朴的质感，衬托得愈发沉静典雅。这满架深深浅浅的紫，流光溢彩，却又沉静不语。它开得那样热烈，那样忘我，仿佛要把整个生命的力量都绽放出来，给你看这世间最极致的美丽。然而，它又是那样安静，那样与世无争。它就那么静静地垂着，任凭风来，任凭雨去，开也从容，落也从容。

阳光透过紫藤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我的裙摆上，也落进了我的心里。我站在那里，连自己都觉得，似乎也变得温婉了起来。这紫色的誓言，是岁月深处的静好，是浮华褪尽后的本真。

我流连于这一架又一架的紫藤花下，那颗在尘世中奔忙而变得粗糙、焦躁的心，仿佛被这一片温柔的紫色，轻轻地抚摸着，洗涤着。那些萦绕心头的、挥之不去的烦恼与忧虑，那些功名利禄的计较，那些爱恨情仇的纠葛，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微不足道。

不觉间，日影已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花架上，给那片斑斓的紫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我知道，我终将离去，回到那喧嚣的、充满烟火气的尘世中去。但我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片紫藤萝瀑布，已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种下了一片永恒的春天。当我疲惫时，困倦时，便可以随时回来，在此间小憩，获得片刻的安宁与慰藉。

这便是那誓言的力量么？

是了。我听见了。

风，拂过每一串花穗，便吟唱出了这紫色的誓言。这誓言，不是海枯石烂的沉重，而是每一个春日都如期绽放的约定；不是占有与束缚，而是给予与安顿。它说，生命本该如此绚烂，如此宁静，如此自由。它用它的存在，抚慰着每一个寻来的、疲惫的灵魂，许你一场忘却营营的、世外的梦。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下，给这一片斑斓的紫色，我悄悄地离去，正如我悄悄地来。我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一整个被紫色浸染过的、轻盈而丰盈的灵魂。那风吟，那花影，那紫色的誓言，将是我此后山高水长的路上，最温柔的一抹慰藉，最坚定的一份信仰。

我挥一挥衣袖，心却已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