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榆树,落叶乔木,生长于1000-2500米以下之山坡、山谷、川地、丘陵及沙岗等处。它喜光,耐寒,耐瘠薄,不择土壤,适应性很强。其根系发达,抗风保土性能也很强。在土壤深厚、肥沃、排水良好的冲击土层及黄土高原生长更好。它分布于中国西北、东北、华北及西南各省区,朝鲜、俄罗斯、蒙古及中亚各国均有分布。</p> <p class="ql-block">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榆树敲窗的情景,再庸常不过,但却不知何故而隐匿在了潜意识里,一恍,竟三十多年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们一家人还住在一幢四层楼的老房子里。唯其老房子,就牵连着许多的往事,榆树自然如影随行。</p> <p class="ql-block"> 好些日子里,一俟夜晚来临,随时而至的风和雨,就会越过成吉思汗山,挟着呼呼呼和沙沙沙的声音吹洒了过来,时紧时松地穿过缝隙透进屋里,瞬间便弥漫出凉意,似乎预示出秋天来临了。</p><p class="ql-block"> 这已径是一种常态。</p><p class="ql-block"> 或许正因如此,就觉得这其实是生活的另类补充。诚如老子所谓之的“大诚若缺”。有时候,人们的生活过于单调和刻板,缺失了许多自由的元素,这就需要大自然的特别赐予或补充。</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绝非英雄的八宝箱,一经打开就光芒四射。它没有微言大意,没有诗神送来的灵韵,它仅是风的本身和雨的本身,简单地来了,又简单地去了,如此而已。</p><p class="ql-block"> 说它简单,是因为简单得如同你手心手背的纹络,翻过去倒过来都长久地印在那里;更像窗外一簇簇榆树,一直寂默着,耐着时光的浸蚀,只是偶尔风雨声骤起,才沙沙沙地响动和哗哗哗地摇曳。响声虽然很近,但臆象却很远,似如成吉思汗山那面的梦。梦往往与风雨为伴,与孤寂同行。</p> <p class="ql-block"> 我家住在楼房的西头第四层,也即最高层。南面、北面和西面的窗户均被榆树环绕。</p><p class="ql-block"> 以往,在榆树尖还未窜上来的时候,透过北面窗可以望见延绵起伏的成吉思汗山山脉;西、南窗放眼过去,就连着城市的远端,以及边际处如同彩笔绘出来的一片片白杨林。</p><p class="ql-block">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榆树尖直直地冒上来了,渐渐地便形成一排遮眼的屏障,将外界无形中分隔开来。有时候,夜晚风雨乍起,便裹着一簇榆树枝叶倾斜地压向窗棂,伞状般晃动,如流泻的水墨滴洒在玻璃上,一边划出水痕,一边则响起吱吱嘎嘎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窗户被树丛若隐若显地覆盖着,只有偶尔因水痕露出来的缝隙,才能透过去窥见到城市的熙攘的楼群和稀微的灯光。</p> <p class="ql-block"> 这大约有品“夜来风雨声”般的意味,似有点缠绵,也似有点惆怅。</p><p class="ql-block"> 此时躺在床上,翻翻书,读几句王国维的《浣溪沙》和《蝶恋花》,感受就特别清许,如“似水轻纱不隔香,金波初转小回廊”,便犹似雨滴浸入心底般甜润。</p><p class="ql-block"> 然而,不知什么缘故,恍然间又顿升一种纠结,别有一番兹味在心头:写出如此清澈明净词句的王国维先生,怎么又会自己结朿自己的生命?这难道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一个没有谜底的谜?就恍如眼前的榆树敲窗,仅是一种现象,但你若联想,它就恍若在敲击你的心扉,让您透过现象去思索生命本身的意义,去解读你内心需要解读出来的谜底……</p><p class="ql-block"> 这纯是小布尔乔亚情绪,与榆树的存在相距无以里道计。</p><p class="ql-block"> 三面窗的榆树,伴随我有十来年之久,是在不知不觉中蔓长起来的。由于疏于记忆,往事迷离,并不曾对其有什么特别的联想和深味,只是在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临窗叩问的时候,才感觉到了它具体的存在和真实,才感觉到了一簇簇绿荫凸现在眼前,它也同属真实的生命和青春。</p> <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印象里,故乡也栽种榆树,但不知是否与水土有关,故乡的榆树总长不高,像成群的低矮的灌木,仿佛被凝住了。</p><p class="ql-block"> 而这里的榆树呢,却如白杨树一般,驱干粗壮,叶脉青翠浓密,在原野在城市在路旁,都耸立着它的身影,时不时地凸显在人们的眼前。</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只能说明,它太一般,也唯其一般,就与高贵无缘;它太便于生长,太不择水草而生,在哪里都与人如影随行。</p><p class="ql-block"> 不过,榆树如此普通,却一直被冠以“摇钱树”的称谓。因为,它的叶片近似球形或卯圆形,其状如铜钱,掛满枝头,免不了让人产生了与“钱”相关的联想。国人从来喜欢“大团圆”,喜欢莺舞而排斥梟鸣,折射开来,又无不与“钱”相关联,或许正因此,榆树便蒙蒙间让人充满了期待……</p> <p class="ql-block"> 因榆树而想到了98岁的奶奶。</p><p class="ql-block"> 不知何故,奶奶很喜欢吃由榆树的嫩萼掺合玉米面蒸出来的馍馍。这里的人通常把榆树的嫩萼称为“榆芡”,一到开春,“榆芡”就在阳光下闪烁,绿中泛白,白中带绿,一片晶亮。</p><p class="ql-block"> 正因此,它不仅入人法眼,也开人脾胃,成了不少人餐桌上的食品。</p><p class="ql-block"> 奶奶是上海人。</p><p class="ql-block"> 每次开春,只要奶奶从上海过来,爱人就要专门为她采摘“榆芡”。以往,由于榆树萼未升上来,要在外面搭梯采摘;眼下,因榆树临窗,站在阳台上手伸出去,即可以将榆树最上端的也是最嫩的“榆芡”采摘下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想,奶奶之所以长寿,绝非如现代人成天琢磨的这样或那样的“养身之道”所使然,而是自然而然地喜吃各类粗粮有关。所谓“五谷杂粮”,关键就在杂,太精不粗,太阳春白雪不下里巴人,从某种意义上讲,或许就是一朿不带泥土不带叶片的花朵,再美也形影孤单,与丰富无缘,与浑厚无缘,之于饮食和人生,或许都如是。</p><p class="ql-block"> 奶奶无形中成了榆树与人生交融的演绎人。榆芡馍馍也因此而具有了特殊的意义。</p><p class="ql-block"> 若干年前,即深秋的季律里,奶奶以98岁的高龄离开了人世。其时,我正在广州,未能躬身送行,未能瞻仰促成我一生姻缘的奶奶的最后一面,遗憾和愧疚常令我心悸不已。深秋是收获的季节,奶奶98个岁年的循环往复,虽然去了,却似乎带有恒远的收获的意义。愿奶奶在天堂安息。</p> <p class="ql-block"> 这么说来,榆树就与人的生命或多或少相关联了。</p><p class="ql-block"> 也许是陋识吧,在我的意识里,除了榆树的嫩萼外,其它树木的叶片似乎都不能食用的。仅这一点,榆树就自然或天生的卓尔不群,具有独异的特质。</p><p class="ql-block"> 因此,当你看到榆树横布满山遍野的时候,当你看到它秋去秋来重复得近于单调的时候,当你觉得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时候,不妨蓦然回首,再想想它的特立独行,想想它不弃富贵贫贱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生存的韧性,想想它供人食用的榆芡,或许又会觉得它实际很不简单,它是在演绎生命之歌,它是大自然与人生过渡的桥梁,尤其在被风雨裹挟着敲击窗棂的时候,它就是在敲击着你的原初的梦,敲击着痛苦与欢乐,激昂与低回,就是在敲击着人生此起彼伏的既平淡又丰富的长长的韵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原创制作 : 塞外布衣人</p><p class="ql-block"> 图片 : 来至网络</p><p class="ql-block"> (作品466)</p> <p class="ql-block"> (去年10月间在汕头南澳海岛留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