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博物馆（意大利中部行记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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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冈博物馆位于梵蒂冈城国（简称梵蒂冈）境内，梵蒂冈作为教皇国曾有着千年历史（754年～1870年）。教皇国灭亡后，教廷与意大利长期对峙；直到1929年墨索里尼与教皇签署了《拉特兰条约》，承认梵蒂冈城国为主权独立国。现如今它是世界上国土面积最小的国家，仅有0.44平方公里；人口只有600多，但却是全世界天主教的中心。 （城中之国梵蒂冈～图片来自网络） 在《圣经》故事中，耶稣基督对圣彼得说：“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凡你在地上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在梵蒂冈博物馆的西斯廷圣堂内，有一幅佩鲁吉诺（拉斐尔的师傅）的壁画《交付天堂的钥匙》。画面中耶稣将两把钥匙交给圣彼得，彼得跪地接过钥匙；金色的钥匙开启天堂大门，银色的钥匙开启地球圣殿，代表耶稣将天上地上的一切权力交给彼得。 （佩鲁吉诺：《交付天国的钥匙》～图片来自网络） 因为这个典故，梵蒂冈将国旗的主色调设计成金银两色，并且将两把交叉的金银色钥匙作为国旗标。 （梵蒂冈城国国旗🇻🇦～图片来自网络） 梵蒂冈博物馆入口极具特色，门楣雕塑左侧是米开朗基罗手持凿子与锤子，象征雕塑艺术；右侧拉斐尔持画笔与调色盘，代表绘画艺术；中央为教皇三重冠与交叉钥匙徽章，彰显教廷权威。 （梵蒂冈博物馆主入口） 参观梵蒂冈博物馆的必经之路，是单层大回旋下沉缓坡道，通往下层展厅；屋面巨大白色桁架玻璃采光顶，自然光倾泻而入，在墙面和步道投下格栅条状光影。建筑本体是古时宫殿，现代钢架屋顶覆于老建筑之上，新旧对比强烈。 （从回旋楼梯进入展厅） 位于博物馆入口大厅区域的梵蒂冈城等比例建筑模型，是游客进入馆区后首先看到的导览性展品。模型以精细的木质工艺还原了梵蒂冈城国的整体布局。该模型既可用于空间导览，也象征着梵蒂冈作为“国中之国”的独特地位～面积仅0.44平方公里，却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宗教艺术收藏。模型后的背景是博物馆现代玻璃顶棚与古典拱廊并存的建筑结构，体现了历史与现代的融合。 （梵蒂冈城国建筑模型） 梵蒂冈博物馆的露天长廊平台，是游览路线中十分经典的观景机位，望向远处就是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 （露天长廊平台） 松果庭院因中央矗立着古罗马青铜松果雕塑而闻名，青铜松果原为公元1～2世纪罗马万神殿旁喷泉装饰；中世纪移至原圣彼得大教堂前庭；17世纪初安放于此。它曾是朝圣者净手仪式的一部分，象征生命、重生与不朽，但丁在《神曲》中曾有提及此物。松果两侧的青铜孔雀原属哈德良陵墓（圣天使城堡）装饰，复制品置于此处守护松果。孔雀在古罗马文化中代表永生，与松果共同构成“死亡～重生”的宗教隐喻，呼应基督教的复活信仰。 （松果庭院） 庭院中央另设当代艺术作品《破碎的地球》，以裂开的金属球体象征人类文明的脆弱与互联。现代作品与古物并置，形成跨越两千年的时空对话。 （《破碎的地球》） 梵蒂冈博物馆内部的宏伟与艺术密度，从入口拱门、雕塑长廊到穹顶壁画，无不承载着文艺复兴与古典艺术的辉煌。作为“世界最小国家～最大艺术宝库”的独特地位，它不仅是宗教圣地，更是人类文明的重要见证。穿行其间，既观赏艺术品，又如同在历史与信仰的长河中漫步。 （雕塑长廊） 梵蒂冈博物馆的雕塑三宝“拉奥孔”、“阿波罗”、“残躯”都曾是意大利文艺复兴园林“望景楼花园”的庭院陈设。16世纪初，《拉奥孔》在罗马一个葡萄园被偶然发现，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立即派米开朗基罗和著名建筑师朱利亚诺前往鉴定，米开朗基罗确认就是老普林尼笔下赞不绝口的杰作。教皇当即买下雕像，并为此专门开辟雕塑庭院～这也是博物馆诞生的直接契机。不久后教皇又收藏了“阿波罗”，一并入驻雕塑庭院。著名设计大师布拉曼特为教皇尤利乌斯二世设计了罗马第一座大型台地园林～望景楼花园，南段“雕像庭院”即为后世“八角庭院”的前身。16世纪晚期，教皇西科斯图斯五世为修建梵蒂冈图书馆，横切大庭院，将其分割为南北两部分，彻底破坏原有轴线。18世纪后期改造，增设八角围廊，“八角庭院”由此得名。1797年拿破仑军队攻占罗马后，将“拉奥孔”和“阿波罗”作为战利品掠至巴黎卢浮宫。1815年拿破仑战败，根据维也纳会议决议归还罗马，两尊雕像重新回归梵蒂冈博物馆八角庭院。“残躯”在1430年代就已出土，由罗马科隆纳家族私藏；整整一个世纪后的1530年代才被教廷收购，长期陈列于雕像庭院，后移入目前所在的室内大厅展出。 （望景楼花园复原图） （八角庭院） 《拉奥孔》 《拉奥孔》取材于特洛伊战争神话故事。特洛伊祭司拉奥孔因识破木马计、警示特洛伊民众，触怒众神，被智慧女神（一说海神）派遣的两条巨蛇缠绕吞噬。雕塑精准定格拉奥孔父子三人被巨蛇缠绞、痛苦挣扎的生死瞬间。拉奥孔居中，身躯扭曲、肌肉紧绷，面部流露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左右两侧两个儿子身形稚嫩，姿态乏力无助，三人动态相互呼应、层层递进。作品精准结合人体解剖知识，细致刻画肌肉的起伏、紧绷与痉挛状态，真实逼真，写实功底登峰造极。经典的三角形构图设计，三人与巨蛇交错缠绕，动态疏密得当、张弛有度，杂乱挣扎动态中暗藏严谨秩序感，使悲剧场景兼具造型美感和视觉冲击力。深刻诠释了古希腊的悲剧精神，以凡人无力对抗神明意志的苦难，传递出命运的沉重与悲壮，是希腊化时期雕塑的巅峰代表作。 （《拉奥孔》及细部） 《望景楼的阿波罗》 很多艺术史学者认为，如果说《米洛的维纳斯》是女性美的标准，那么《望景楼的阿波罗》就是理想男性美的代表。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晚清外交官钱恂的夫人单士厘随丈夫出使欧洲，回国后写下游记散文集《归潜记》，其中介绍的西方雕塑就包括《望景楼的阿波罗》。单士厘描述阿波罗是古罗马仿希腊石雕，他壮年美貌，神勇威武，一副天神的样子。雕像表现阿波罗射杀一条叫皮同的巨蛇的故事，刻画一条蛇盘绕于右侧树形立柱上，立意精细，点明主题。《望景楼的阿波罗》从文艺复兴园林陈设，转变为博物馆体系下西方古典艺术的标杆藏品。 （《望景楼的阿波罗》及细部） 《残躯》 《残躯》真乃名副其实，除了上身只有两条大腿，头部、胳膊、小腿以下完全消失，也没有道具，无法判断是什么人物。因此就有各种推测，包括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独眼巨人波利菲莫斯，半人半神的怪物马尔叙阿斯，甚至有说是准备自杀的希腊英雄埃阿斯。米开朗基罗极其推崇这件残躯，反复临摹。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画里面那些肌肉雄浑的男性巨人，人体解剖的表现力很多受这件雕像启发；米开朗基罗甚至拒绝为这件残像补塑缺失的头部与手臂，认为现有残缺已经完美。后世拉斐尔、丢勒、毕加索都临摹过这件作品，是西方艺术史上最重要的古代残躯。 （《残躯》） 《残躯》深深震撼了米开朗基罗，成为他一生的灵感源泉。在其创作的“奴隶”系列中，米开朗基罗直接借鉴《残躯》的形体结构，通过强烈扭转的躯体与紧绷的肌肉，完美诠释了生命的力量与反抗精神，将肉体痛苦与精神渴望完美融合。 （《奴隶》系列～摄于佛罗伦萨学院美术馆） （《奴隶》～2024年摄于巴黎卢浮宫） 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圣堂祭坛画《最后的审判》中，塑造的使徒圣巴特洛缪，右手握着一把小刀，左手提着被剥下的整张人皮，对应他的殉道传说～在亚美尼亚传教时，被异教徒活活剥皮残害。使徒形体肌肉虬结、体态扭曲的躯体范式，几乎就是“残躯”的翻版，可见《残躯》对米开朗基罗创作的影响。 （《最后的审判》局部～图片来自网络） 《牛场广场的赫拉克勒斯鎏金青铜像》为罗马仿希腊风格作品。雕像右手紧握棍棒，左臂搭涅墨亚狮子的狮皮，刻画完成“十二项伟业”中第一项后沉静从容的英雄形象。雕像通体鎏金，岁月流逝使镀金层斑驳剥落，露出青铜基底。古罗马大型青铜雕像大多遭熔毁，这件雕像曾被闪电击中，并按古罗马风俗被埋葬而得以幸存。它出土于罗马古代牲畜集市牛场广场，当地原有赫拉克勒斯神庙，如今安置在博物馆内一座贝壳造型的壁龛中展出。 （《赫拉克勒斯》及细部） 梵蒂冈博物馆的多数精品雕塑是古罗马时代对古希腊雕塑的仿制品，用以满足罗马贵族审美。藏品既留存希腊艺术范式，也体现罗马的改造与再创作，是文艺复兴时期人文艺术家重要的灵感来源。 （八角庭院、缪斯大厅的雕塑） 梵蒂冈博物馆绘画核心展区毫无疑问是拉斐尔画室，这里原是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私人寓所，1508年起委托拉斐尔主持湿壁画工程。“签字厅”是拉斐尔亲笔代表作，尤以《雅典学院》最为著名，是文艺复兴盛期的标杆。 （《雅典学院》） 《雅典学院》是一场希腊文化名流的聚会，古典智者以各种姿态云集，或成群、或孤立，中心人物为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右手指向天空，象征理念的宇宙；亚里士多德手掌下压，与地面平行，暗指具体的实验研究方式。 （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 雅典学院中集结的伟大人物代表着世间智慧与知识，两位先哲旁边是求知若渴的人们，以理性努力地理解事物背后的原因，这是《雅典学院》的宗旨。画面中，苏格拉底正与其弟子讨论；伊壁鸠鲁头戴葡萄叶，兴致盎然地阅读书籍；犬儒派学者第欧根尼半裸身子独自位于台阶上，对周遭一切毫无兴趣；毕达哥拉斯在教授弟子算术与音乐；欧几里得在展示理论演算，黑板置于地板，圆规辅助算式；琐罗亚斯德手执宇宙球体，托勒密携带地球仪；“孤独思考者”赫拉克利特左臂支撑脸颊，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似乎与外界全然隔绝，其孤僻高傲、略显暴躁的形象通常被认为是致敬米开朗基罗。对于拉斐尔本人入画有艺术家的身份宣言、图像签名、观者代入视角等多重解读，我更愿意理解为画家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伟大智者处于同一精神共同体。《雅典学院》是拉斐尔最自豪的作品，是文艺复兴时代对人类智慧最美的颂歌 ! （《雅典学院》细部） 《雅典学院》对面是《圣礼之争》，表达人类锻炼自己的自由意志，接受通向救赎之路的启示。但倘若没有美的抚慰与律法的执行，在这片土地上的救赎便永远无法完成。另外两面墙便是《帕纳索斯山》，描绘阿波罗位于圣山高处，弹奏着里拉琴，身旁环绕着缪斯及伟大的诗人们；以及《三德图》，象征着最权威法典的“正义”。签字厅4幅大型壁画分别代表着信仰、理性、审美、秩序，诠释了神学、哲学、诗学、法学四大人类精神。 （《圣礼之争》局部） （《帕纳索斯山》局部） （《三德图》局部） 拉斐尔画室共有四间连续厅室，除“签字厅”以外，还有“埃利奥多罗厅”、“博尔戈火灾厅”和“君士坦丁大厅”。埃利奥多罗厅由拉斐尔主笔，与画室成员共同完成。主题是上帝保护教会，天顶画为旧约故事。 （埃利奥多罗厅） “博尔戈火灾厅”主题是中世纪教皇史～奇迹、战争、加冕。展厅保留了佩鲁吉诺旧天顶；拉斐尔绘制草图，壁画由工作室共同完成。 （博尔戈火灾厅） 最后的君士坦丁大厅，因拉斐尔1520年早逝，由弟子依照他的草图续完，主题为基督教战胜异教，取得帝国权力。分别绘制十字架显灵、米尔维安桥之战、君士坦丁赠礼、君士坦丁受洗等。 （君士坦丁大厅） 透过博物馆的窗棂，窗外是澄澈蓝天与葱郁树冠，远处塔楼静立，玻璃上倒映着圣彼得大教堂穹顶的轮廓。窗内光影斑驳，窗外历史与自然交融，仿佛一步一景皆在诉说文艺复兴的辉煌与信仰的沉静。 （博物馆窗景） 梵蒂冈博物馆的出口通道是朱塞佩·摩莫旋转楼梯，受教皇庇护十一世委托建成于1932年。16世纪初，布拉曼特为教皇尤利乌斯二世设计望景楼花园时，为连接高低落差巨大的望景楼官，同时设计了著名的“布拉曼特楼梯”。朱塞佩·摩莫借鉴布拉曼特的构想，他的作品被认为是“布拉曼特螺旋楼梯”的现代复刻版。顶部为八角形玻璃天窗，自然光透过几何格纹洒落，与螺旋结构形成强烈视觉韵律，在俯拍视角下，呈现漩涡般的动态美感，是建筑艺术与功能设计完美结合的典范。 （朱塞佩·摩莫旋转楼梯出口处） （布拉曼特旋转楼梯） （出口通道玻璃天窗） 梵蒂冈博物馆创建于 1506年，2006年曾庆祝建馆500周年，5个多世纪以来，它不断调整展览方式，为全球游客提供美育教育平台，使文明视觉化，对培育民众的审美情趣和文化素养起着积极的引导和启迪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