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畔的青铜与黄土：万荣农耕文明博览园独行记

摄影中国

沿着黄河一号旅游公路往运城万荣走，原本以为沿途只有熟悉的黄土沟壑，转过一道弯却撞见藏在荒沟里的惊喜。二十三组雕塑顺着坡地散落在黄土之间，没有规整的公园围栏，脚边就是刚冒头的野草，我一个人慢悠悠逛着，青铜反光落在黄土上，粗糙的石纹摸上去像摸着千万年的时光，忽然就懂了老辈人说的皇天后土，原来不是书本里的词，是能踩在脚下、凑过去摸得着的实感。

刚走到入口，那块刻着鎏金大字的石碑稳稳立在眼前，字里行间透着厚重劲儿，像把千百年的农耕往事都铸在了石头上。身后两座带着飞檐的塔楼一左一右立着，旁边的老槐树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守着这片园子的老伙计。往里走的大拱门弯成黄河水浪的形状，墙面上刻满了小人儿，有的弯腰点种，有的抬着手拜天，一眼就看进了老祖宗过日子的模样里。

顺着步道往深处走，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那座风砂岩雕，层层叠叠的石纹里嵌着一张沉静的人面，风刮过石缝呜呜响，像在跟我讲几万年前的故事。旁边光着膀子的石雕汉子攥着鼓槌，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看着他我脑子里直接跳出那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好像下一秒就能听见他敲鼓的咚咚声。再往坡上看，立着的青铜雕塑托着圆圆的盘子，造型奇特别致，恍惚间好像看见当年大禹领着人疏导黄河，顺着水纹画出河道的模样，黄土安安静静立着，却把我们农耕文明最初的那声啼哭，都刻进了石头缝里。

脚下的金鸡菊开得热热闹闹，明黄色的小花铺得满坡都是。那尊青绿色的人像抬着手，指尖往上翘得跟刚抽穗的麦穗似的，旁边红锈色的镂空雕塑刻满了舞动的小人，两个圆洞像眼睛，正和我一起望着头顶的云。三个圆乎乎的胖姑娘背对着我，扎着一模一样的发髻，腰杆挺得直直的往前凑着，我看着她们的背影，一下子就想起《诗经·七月》里写的村姑们结伴去采蒿草的样子，软乎乎的特别亲切。亮闪闪的不锈钢弯成月牙的形状，月牙下两个小人坐在船上划桨，风一吹金属面晃得人眼晕，远处那组横架着的金属雕塑，反光里映着旁边的山和花，风一吹挂在木架上的铜铃轻轻晃，叮铃铃的声响漫在风里，像在数二十四节气的脚步。

踩着落满小黄花的土小路往坡上走，黑亮的环形雕塑站在花从里，背后的黄土山尖方方正正，像堆得满满当当的粮囤。木杆架起来的风铃阵立在空地上，最中间那口红铜大钟沉得像装着整段黄河的水声。坡底下青铜做的马领着扛着农具的农人，慢悠悠踏过花丛，我仿佛都能闻见旁边老村子里飘出来的新酿的米酒香气。这地方居然不收门票，一年四季来逛都有不一样的景致，要说最好的时节还得是五月，花全开了，风里都裹着泥土和花的香气。原来那些念叨了好久的古老文明根本就不在高高大堂里，它就在这沟沟壑壑长着花的地方，在每一缕晒暖了雕塑褶皱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