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昵称:雪痕</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7091479</p><p class="ql-block"> 八月十四日,绿色情人节;五天后就是七夕了,中国的情人节。</p><p class="ql-block"> 北漂二十年,如今带着女儿回到雁城也近六年;我想起2021年的七夕,清晨不到七点,太阳怯生生地从云层后探出脑袋,收敛了夏日的烈焰。女儿揉着惺忪睡眼,声音带着期待:“爸爸,再去那个有水有小桥的公园吧!”。</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们来到富贵平安公园。一群穿着绸衫的舞者撑着五彩纸伞,在小桥曲廊上翩翩起舞,身影倒映在粼粼水光里。看着桥下流水,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西域戈壁、伊犁碧波、诊所灯光、火车站月台……那些关于“难为水”和“不是云”的十年,如同沉在水底的卵石,在这个七夕的秋晨清晰地浮现。</p> <p class="ql-block">(一)伊犁河畔的相遇</p><p class="ql-block"> 二十六年前,我漂泊至塞外江南伊犁,在一家私立医院担任业务院长。异乡的生活像一杯淡而涩的茶,直到遇见你——温婉简约的锡伯族女子,眼眸像赛里木湖的水,清澈沉静。</p><p class="ql-block"> 2002年我三十二岁,孑然一身;你三十岁,如一本简约却耐人寻味的书,封面是亮丽风景,内里是动人篇章。我们的相识,始于你患有慢性心脏病的母亲。那个深夜我出诊赶到你家,老人痛苦地蜷缩着,我守候到天亮。后来你告诉我,就是那个夜晚,我那瘦削而专注的身影,像一枚印章,深深烙在了你心里。</p><p class="ql-block"> 你三十岁生日那天,伊犁河畔微风拂柳。河水汤汤,映着天边晚霞。你安静地听我讲述漂泊经历,讲我们名字的由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说,你的名字“不是云”,便源于此。那一刻,我在异乡找到了灵魂的共振。</p><p class="ql-block"> 生日狂欢后的凌晨,世界寂静。我们走在伊宁街头,你抱着我,在耳边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颈侧:“我给你。”。三个字,像种子落在了我荒芜已久的心田。</p><p class="ql-block">(二)相知相守的十年</p><p class="ql-block"> 七夕之夜,云淡风轻,月挂中天;诊所里只剩下我们。望着异域格外明亮的月亮,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乡愁攫住了我。这个一向自诩无所畏惧的男人,第一次在你面前感受到生命的残缺与脆弱。我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思乡,也是第一次对人生旅程产生恐惧。</p><p class="ql-block"> 你靠进我怀里:“你说过我是你的幸福和温暖,有我你心有所依。因为有你,我的生命也如云一般洁白柔软。”。你忘不了我那晚思乡的眼泪和微颤的身躯,后来毅然放弃了原有工作,学着做护士,只为陪伴在我身旁,用心感知我生命中的点点滴滴。</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起照顾你母亲两年。在你母亲微笑的眼神里,你甚至练就了比专业护士更精湛的静脉注射技术。然而现代医学最终还是没能挽留住老人因心衰而逝去的生命。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我们互相扶持,我了解着你所有的过往,以你的快乐为快乐,忧伤着你的忧伤。你总用甜美的嗓音为我唱《知心爱人》,歌声像春风,抚平彼此心底的创伤。</p><p class="ql-block"> 然而漂泊的命运再次召唤。相识三年后,我独自离开伊犁前往西安。坐在西行的火车上,铁轨声声都像是离别的叹息。我以为,余生只能将你深深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那“除却巫山”的云,终将飘散。</p> <p class="ql-block">(三)追随与漂泊</p><p class="ql-block"> 但我低估了你的勇气,也低估了爱的力量。你说,我离开的日子,你想得无力而疲惫,爱情带来的痛苦与幸福交织,很苦很累,却不愿放弃。从未离开过新疆的你,在三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独自踏上追寻我的旅程,目的地是那个对你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西安。</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西安蜗居在一间简陋平房。那年春节前夕,寒冷冬夜,我们中了煤毒。半夜我朦胧中惊醒,发现浑身无力,连拉醒昏睡中的你都做不到。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过去熄灭了煤炉,推开门窗。冷风灌入,带走了致命温暖,也带来了生机。天亮时我们晃着昏沉的头,看彼此狼狈的样子,竟相视开怀大笑。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种相濡以沫的温情,至今想起心头仍是一片滚烫。</p><p class="ql-block"> 从西安开始,我们习惯了在深夜里彼此思念。你说淡淡的月光如水泻落,你望着我伫立窗前的瘦削身影,心便格外温暖。一年后,你又跟着我,像两片无根的浮萍,漂泊到了更大的城市——北京。</p><p class="ql-block"> 在北京的三年,我回到了心爱的教育岗位,面对莘莘学子,找到了事业归属。我们似乎有了一个“家”——那个心灵可以停泊的港湾。期间我们两次回伊宁探亲,一次去惠州短住。遗憾的是,你一直没能随我回我的老家雁城衡阳,这成了我心中一个隐隐的缺憾。</p><p class="ql-block">(四)缺憾与抉择</p><p class="ql-block"> 2008年在惠州那三个月,是我们离幸福最近、也最远的时候。你独自去医院,流掉了我们的孩子——后来你才轻描淡写地提起,你说漂泊的情感总找不到安全停靠的地方。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愧疚。如果当时我足够强大,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未来——我们的孩子,如果是个女儿,如今该三岁了。命运的岔路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p><p class="ql-block"> 2009年暑假,你受我学生家长邀请去了贵州、湖南。在每个月圆夜晚,你说你依月而舞,在风中静静地想我。而就在那时,一个相识两年的网友来北京见面,我们相伴去了成都、绵阳。或许是因为长久漂泊渴望安定,或许是因为现实疲惫需要慰藉——我与她闪婚了,并很快有了女儿楠楠。</p><p class="ql-block"> 这一切,像一场无法回头的急转直下的戏剧。女儿出生仅四十多天,她母亲将她送到北京交给我,然后自己独自离开。而那天,你正好还住在我们“曾经的家”里。你没有丝毫犹豫,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照看了楠楠五天。然后我们第一次一起踏上了回我湖南老家的旅途。那一路,看着你抱着小小的楠楠,我心中百感交集——是亲情,是愧疚,是无法言说的痛楚。</p> <p class="ql-block">(五)离别与又一个十年</p><p class="ql-block"> 女儿七个月大时回到北京,八个月会叫爸爸,九个月会叫妈妈。而在她十个月大时,你终于彻底离开了北京,回到了生你养你的伊犁。你说,还是家乡好吧。从此,北京那个我们共同经营了数年的“家”,散了。</p><p class="ql-block"> 我离婚后,女儿两岁了。你曾在电话里说,她是个好聪慧的小公主;你说思念我们的夜里,你有时会想,如果我们的孩子活下来、也是女儿的话,该三岁了。</p><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如同伊犁河水奔流不息。转眼你离开已整整十年。女儿十一岁了,她除了喜欢动画片,第一次选择的成人电影是《我们的十年》。她似乎冥冥中感应着什么,依然记得你,记得她那位温柔的新疆妈妈,还记得你教她的锡伯语:“比兴恰恩,比兴哈吉”(你好,再见)。</p><p class="ql-block"> “曾经沧海难为水”,我们用了十年相知相依;“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们又用了十年离别相思。两个十年,几乎贯穿了我们生命中最好的年华。</p><p class="ql-block">(六)尾声:心底的弦</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七夕的清晨,我又想起了三十岁的你,依旧如一本亮丽的风景,珍藏在我记忆的图书馆最深处。你在遥远的他乡,好吗?</p><p class="ql-block"> 你说从来没有一首诗让你如此感动沉醉过,因为我磁性的男中音让诗的生命有了灵魂。而我想说,你才是我生命中最美的诗,只是这首诗,我未能完整地读完。</p><p class="ql-block">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在拨通电话时忽然发现,只是想听听那熟悉的声音;原来真正想拨通的,只是自己心底的一根弦。那根弦曾经在伊犁河畔被拨响,在西安冬夜里共振,在北京屋檐下低吟。如今,它只在每一个像今天这样的清晨,或每一个月挂中天的夜晚,在我心底,发出微弱而持久的回响。</p><p class="ql-block"> 又近七夕,转眼过了五年,女儿从走路如风,到现在都高三了。她也写着自己的书,书写自己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你看:沧海依旧,巫山常在。只是我们,已不再是那涉水行云的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