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心上的亲人

倪的小暖书

别人觉得亲人是血脉，而我觉得亲人是“心脉”。

不好意思说了，我好像是攀了高枝。时常觉得史铁生是我最亲的人，在我心里，他和我的奶奶有同样的重量。

我不能接受他二十一岁后，就没能离开过轮椅；不能接受，他在最脆弱的时候，死了母亲；不能接受，他刚感到一点生命的美好，又患了肾病。

有一段时间，因为连续读他的文字，心里特别沉重。连续好多天都觉得心里压着石头，有时想着想着就湿了眼眶，总觉得心里有一团无法安放的情感。

我常想，他母亲过世后，妹妹还在上学，父亲需要照顾他，他也还没有成名出书，那段时间，他度过了怎样艰难的日子。

有时刷到解读他文字的视频，看到视频上他的照片，心里会突然柔软起来，像放学时，看到自己的孩子向自己跑来，那种感受一模一样。

有时看书，翻到他的照片，我会轻轻脱口而出：“对不起啊，对不起啊……”说完又觉得奇怪，觉得自己像傻瓜。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这又不是我的错，说了又能怎样呢？他已经不在了。可是，再看到他的照片时，那句话还是在心底，还是想说，“对不起啊……”

看他的《昼信基督夜信佛》，里面很多文章后有落款日期，每次读到那里，我就会去计算，那时他多少岁。脑子会浮现出相应年龄的他的样貌，会看到他坐在一个窗前写字的画面。会想为什么他这么年轻时，会思考这些问题，他在经历怎样的挣扎。

里面有几篇非常短的小说，后面的落款时间是2010年11月份和12月份。我知道那是他生命的倒计时，我知道他写得艰难，我知道他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他没有力气再写了。写到这里，眼睛又模糊了。

有时读他的书睡着了，书角被压出很多折痕，醒来看到，就觉得满心歉疚，赶紧拿起来抚平，用几本书压住。

有时我会幻想，如果我们真能见面，我会对他说什么？我可能会说；“你还好吗。”或许是“你辛苦了。”或许都不是，我想，在看到他那一刻，我的喉咙会哽住，只是微笑着流眼泪吧。

在我散步的路上，经常遇到一个50多岁的男人，开着电动轮椅，他面容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我在这张面孔上，看到史铁生的安静和睿智。每次看到他，我就会想，史铁生就是这样开着轮椅去地坛吧，就是这样出门散心的吧。有一次，又遇到这个男人，他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在嘴里吸了一口，又把手放在扶手上，我一下想起史铁生也抽烟，甚至觉得，这就是他啊。他经过了我，我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得这是老天送我的礼物。

再出门散步，经过那条路时，我竟生出了期待，期待今天还能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