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赞

张明（谢绝私聊）

暮春三月，我站在灞河岸边，目及所至，满是绿色，远处高耸的白杨，树干笔直挺拔，枝叶蓬勃向上，高高屹立在其它绿色之上，似乎要戳穿蓝天下，那朵洁白的大雁形状的云朵。旁边那高大的槐树，颇大的树冠，奋力挤占了周围其它树木的空间，遮出一片阴凉，树下，一群享受暮春的人们欢笑着，喜悦着，似乎想留住春的脚步。几棵松树活泼地轻摇着身姿，枝间稀稀疏疏的松塔，像是一个个绿色的铃铛，无声地随风摇曳着，几只叫不上名字的鸟，在树枝间跳动着，鸣叫着，不时还站在松塔上，啄食着松塔上的小虫。松树下几株牡丹，在这满眼的绿色中格外耀眼，点缀着绿色的波浪，似乎此时最能用，争奇斗艳，国色天香来证明它的傲气，几只蝴蝶似乎还有几只蜜蜂，围着它飞着，旋着，追逐着，不时还要亲吻几下，使牡丹更加娇媚富丽。岸边一排粗壮结实的柳树，顺着河岸排列开来，有种曲线之美，柳枝借着春风之力，向处在泥土中的根，或起舞，或和它亲吻，好像一群活泼的孩子，环绕着他们的慈母游戏，时而依傍在慈母身边去，或者扑进慈母的怀里，形成一波接一波的绿浪，有声有色，阳光下时深时浅，又似乎在低声咏着，颂着，诉说着对根的爱意。

这满眼的绿，这不同身姿，不同品种的植物，都在往上生长着，有的张牙舞爪，有的肆无忌惮，都拥挤着向上望着，希望长得更高，更快，不管树干粗细，不管树根的深浅，不管树枝负担，自顾着向上、向上，得意忘形地望着，攀着。唯有杨柳树枝条向下垂着，用感恩的眼神向下，向着那深深扎进泥土的根望着，不论树高树低，都是一个姿态，都是一个动作。柳枝或飘动在潺潺的河水上，或舞动在茵茵的小草上，都那样飘逸，那样无声无息，他们似乎知道，他们来自哪里，知道谁在养育着他们身上那绿，从不抬头望向天空。

我凝视着杨柳那默默低垂的身姿，眼前呈现出无数个生动迷人的景象，在月光下，河水涟漪荡漾，泛着青光，柳枝在这寂静的夜里，默默飘摇着，似乎想摩挲着涟漪，捞出沉在水中的圆月，使这寂静的夜色更加空灵悠远，更加生动起来，活泼起来；在浩渺的湖边，看那湖面升起薄薄的轻雾，几株荷叶朦朦胧胧，细雨穿透薄雾，落在湖面，又见小小涟漪，摄影者面对无限春光，壮丽景色，总觉得少了点灵动，只把飘逸的柳枝作为前景，拉进镜头，使这春光多了一种铺垫，使春光多了一些层次，更有了诗情画意；在寒冬的时节，冰凌依附在柳枝上，晶莹剔透，使这洁白的冰雪中，多了一种姿态，多了一点童话的故事，这种柳枝参与的美景处处可见。

听人说柳树这种植物是最贱的，剪一枝柳条插进地里，它也会成活，后来变成一棵大杨柳树，它不需要高质量的肥料，或工深的壅培，只要有有限的阳光，泥土和水便会成活生长，而且显得非常强壮而美丽。我突然想起刘禹锡《杨柳枝诗九首·其一》

城外春风吹酒旗，

行人挥袂日西时。

长安陌上无穷树，

唯有垂杨管别离。

也许刘禹锡折柳送别朋友的地方，就是我现在站的地方。我反复地咏着，想着，古人用“柳”字的谐音，表“留”住朋友之意思，才有了“唯有垂柳管别离”的绝句。我想，也许古人更用杨柳随处可活的本性，寄托人们希望朋友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在异地客乡好好的生活，干出一番事业来；也有不论走到哪里，事情无论干的好坏，都有不要忘记根，记住自己从哪里来！有人在故乡挂念你的寓意。

记得我那年去西藏阿里，在干燥缺氧的狮泉河镇的路边，有两排粗壮高大的柳树，那是阿里地区生长的最粗壮高大的植物，它是陕西援藏干部，从千里之外的陕西榆林移栽过去的。在藏汉群众的精心呵护下，它硬生生地成活了，长大了，顽强的屹立在高原，把根深深扎进高原贫瘠的泥土里，而那位移栽柳树的干部，也硬生生地把自己调到了阿里，从一个援藏干部，转变成当地干部，扎根在青藏高原的顶峰之上。

我也听过，那些西沙海岛上守岛的战士，从自己的家乡带回土壤，把柳树种植在万里波涛的海岛上，给无垠的湛蓝增添了重重的一抹绿色，也成为海防战士守护海岛的伴侣，它将勇敢的经受风与浪的考验。还有更多，更生动的故事，诉说着柳树的故事。

是啊，杨柳具备着深沉的，不忘根本的感恩情怀，具备默默无闻，愿做铺垫，甘当配角的胸怀，具备不论条件如何艰难，都勇敢，顽强生长的精神。望着周边林林总总的各种植物，不同的特征，不同的特色，使万物繁花似锦，气象万千。也让我浮想联翩，生活中的各种性格，各种角色，各种品质的人，也像这万物一样千姿百态，谁似白杨，谁似槐树，谁似牡丹，谁又似杨柳。

2026年8月14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