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歌献给八一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2026第09期 总第038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编者按:</b></p><p class="ql-block"> 作者范弘曾与苏宁烈士生前朝夕相处,亲历许多寻常却动人的往事。本文以一名老兵的视角,追忆老连长苏宁,行文质朴,真情滚烫。没有宏大空洞的赞颂,一个个鲜活细碎的片段徐徐铺开,为我们还原出一位血肉丰满的英雄苏宁:谈吐远见不凡,练兵身先士卒,深耕军事科研,满怀沙场报国之志。</p><p class="ql-block"> 苏宁烈士被中央军委授予“献身国防现代化的模范干部”荣誉称号,是全军十位挂像英模之一。他未曾奔赴硝烟战场,却一生砺刃备战,岁月流转,英雄远去,他留下的赤诚与担当,长久留存在字里行间。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位昕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0px;">忆 老 连 长 苏 宁</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写在苏宁烈士牺牲十周年之际</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 1, 1);">文/范弘</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1978年夏天,我在炮团直属指挥连当兵,苏宁调到我们连任连长。翌年二月,组建师指挥连,我们一同调去,他依然任连长,我也依然是兵。我提干后离开了连队,由于驻地相距很近,所以,我们仍然经常见面。</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调到一所军校任教。1990年夏天,借着出差的机会,我专程回到老部队探望。不巧那时已经升任团参谋长的苏宁恰好带队外出演习。为了见一见我的老连长,我特意在团部留宿一晚。</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午后,终于在炮场等到了他。刚一碰面,他便紧紧握住我的手,热切嘘寒问暖。怕耽搁他巡查训练,我陪着他走遍通信兵、侦察兵的训练场,一路缓步闲谈。谁能料到,这一次短暂相逢,竟是我们最后的诀别。</p><p class="ql-block"> 1991年四月下旬,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消息:苏宁为抢救战友身负重伤。那一刻我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奔赴他身旁。可繁重的教学任务缠身,分身乏术,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拍去一封电报,祈愿他平安康复。5月1日,噩耗顺着屏幕传来,我再也抑制不住心绪,潸然落泪。</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特殊的关照</b></p><p class="ql-block"> 苏宁向来体恤关怀手下的战士,对我自然也是如此。我和他都是未满十六岁便穿上军装,这份相似的经历,让我们之间多了一层亲近。可即便这样,他在训练工作上对我从来不曾放宽半分要求。若说他给过我什么“特殊关照”,细细想来,也就只有那一回。</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七八年的夏天,我们连队奉命奔赴厢河农场,支援麦收抢收。一天夜里轮到我站岗,连长过来查哨。见我这个全连年纪最小的“小弟弟”孤零零站在夜色里,饱受蚊虫叮咬,他索性留下来陪我闲谈。他恳切叮嘱我,身为干部子弟、年少参军的小兵,该怎样踏实履职,不辜负父辈的期许。</p><p class="ql-block"> 他同我说起自己刚入伍时的往事:入伍头一年,他同样在农场收割麦子。那时年纪小、气力弱,农活上总跟不上旁人。他便想着换一种方式补齐差距,但凡轮到他值夜岗,无论接班是几点,他都不去叫醒下一班战友,独自值守直到天亮。</p><p class="ql-block"> 旁人很难体会那份值守的煎熬。白日繁重的体力劳作过后,夜里得不到休整,疲惫困乏层层袭来,还要忍受蚊虫轮番侵扰。北大荒麦收时节,蚊虫最为猖獗,个头大、叮咬凶猛,薄薄的的确良军装都抵挡不住。夜色里,听过蚊虫嗡嗡声响的人都清楚,一旦被咬,浑身便是钻心的痒。不少战士站岗时用衣物裹住头部,双手还不停地“胡撸”。</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长谈,让我真切读懂了何为不甘人后。我们一直聊到我下岗。不用说,连长同我一样,皮肤上多出了一片又大又发痒的红疙瘩。</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听苏宁“侃大山”</b></p><p class="ql-block"> 苏宁很喜欢“侃”,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和周围的同志滔滔不绝地“侃”,侃的内容肯定是高格调的,不会是张长李短,儿女情长。句句都是格局与见识:或辨析理论、或解读战例、或品评作品。口才利落、思维缜密、见解独到。初听似与众不同,细品皆是深思熟虑,你只要同他侃过一次,便会对他雄辩的口才、缜密的思维和独到的见解留下深刻的印象。或许当时你会觉得他有点标新立异,但事后仔细琢磨,他所谈的内容绝非信口开河,而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会佩服他看问题的深度,并感到受益匪浅。 </p><p class="ql-block"> 真理标准大讨论初期,时局观念尚固化保守,他便大胆直言:社会主义不能以阶级斗争为纲,根本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衣食富足,才有制度优越性;想要富足,必先发展生产力。他笃定预言:不久之后,“以阶级斗争为纲”必将退出时代。这番朴素而超前的认知,在当年听得众人震惊,可谓胆识非凡。</p> <p class="ql-block"> 他做人坦荡磊落,连行善都光明正大。他常笑说,有些战士让座拘谨腼腆、扭捏羞涩,大可不必。军人做好事无需藏藏掖掖,大大方方帮扶群众,人们记住的不是名字,是军装、是帽徽领章,是解放军的形象。这份坦荡胸襟,令人敬佩。</p><p class="ql-block"> 1979年北国边防战备,昼夜修筑工事之余,连队夜谈做人之道。苏宁郑重道出三句立身准则:做人有良心,为国存忠心,党员讲求实,我追问:军人当如何?他铿锵作答二字:善战!他接着说,军人的逻辑:绝不主动求战,但绝不畏惧应战。手中练就过硬本领,所求不是开战,而是守护身后万家安稳。</p><p class="ql-block"> 数年后他全团述职,依旧重申三句立身准则,这位赤诚军人一生,始终怀抱沙场报国之志,终其一生,都留有未酬疆场的遗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待 发 的 箭 矢</b></p><p class="ql-block"> 苏宁一生未及奔赴沙场,然而,崇高的使命感激励着他始终如弦上待发的箭矢,瞄准着未来战争。他在军事训练和军事科学研究的广阔天地里,确立下了自己人生的坐标。</p><p class="ql-block"> 他任连长时,射击指挥能力全师闻名,更难得的是,无司令部机关任职经历的他,竟精通专业参谋业务。一九七九年五月的一天,我被从计算兵集训队召回连队。连长递过纸笔,他口述,我记录“拟制”了一份“敌情通报”。接着他让我画一个箭头,我不得要领,“画”了一个放倒的“个”字,他看过笑了笑,将纸翻过来,随手画了一个漂亮的双箭头,又在箭头周围添上其它各式军标。然后问我:“明白画的是什么意思吗?”见我摇头,他半开玩笑地说:“再过几个月你就能看懂了。”第二天,我去师参谋业务集训队报到,开始了为期半年的学习。后来我弄懂了,连长给我画的是我军加强步兵团对野战防御之敌进攻的示意图。那图虽然是草就的,但很符合敌我双方的兵力配置原则。</p><p class="ql-block"> 一个连长熟悉参谋业务,在今天算不得什么,因为现在的基层军官都接受过部队院校的正规教育。而那时则不然,部队院校在“文革”期间都停办了,所有的基层指挥员都是从士兵中直接提拔的,他们本职专业技能大都很过硬,而对没有干过的军事专业往往知之甚少。苏宁当时能够随口拟制“敌情通报”,随手画出“攻防图”,足见他确实十分“好战”,不仅嘴上讲,而且早就付诸行动了。</p> <p class="ql-block"> 苏宁抓训练不仅标准高、要求严,而且很讲究科学性。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打响前后,我们连队开展了紧张的战前练兵。苏宁规定,不论进行什么科目训练都要戴上了防毒面具,出早操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 过了两天,同志们觉得套上这“猪脸”(指防毒面具)碍手碍脚不说,还令人“憋气”,特别是运动量大的时候,胸闷得十分难受。所以,一些同志便在面具上做些“手脚”,使之不影响呼吸,甚至干脆将其搁放在一边。苏宁没有批评这些同志,而是请防化连的“专家”作指导,组织了一次实毒训练。在一顶帐篷内点燃发烟罐,撒上“亚当斯气”。这种化学毒剂不致命,但中毒后泪涕满面,咳嗽、喷嚏不止,十分难受。大家望着从帐篷缝隙冒出的浓浓黄烟都很打怵。苏宁检查了一下自己斜背着的防毒面具,便沉着镇定地走进帐篷。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同志们越来越耽心,看见连长戴着面具平安地出来了,大家才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股起掌来。</p><p class="ql-block"> 苏宁反复叮嘱我们,进帐篷前一定要吸足一口气并憋住,戴好面具后使劲将气呼出,以吹去面具内残留的毒剂,再自然呼吸。训练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突然,一个新兵拎着“猪脸”跑出帐篷。显然,这新兵动作不熟练,防毒面具没戴上!看到他被呛得晕头转向的样子,严肃的队列一下子笑“散花”了。从那以后,全连再没有人把戴防毒面具当儿戏了。</p> <p class="ql-block"> 提升部队战斗力,严格训练必不可少,但改良装备、深耕军事科研更为关键。苏宁深谙这个道理。调到机关工作后,他在完成本职工作之余潜心钻研军事理论、探索装备革新,收获颇丰。</p><p class="ql-block"> 1985年初,我结业后调入集团军新成立的作战分析运筹室,科室首个攻关项目,便是搭建计算机战术对抗模型系统。听说课题构想出自苏宁,我满心意外。还记得他当连长授课时,曾误以为子弹弹道为直线,一些基础物理常识尚且生疏。在当年计算机技术十分稀缺的年代,很难想象他能啃下这块硬骨头,写出两万余字、包含上百个数学模型的总体方案。</p><p class="ql-block"> 转念一想又豁然开朗:凭着他那股不服输的韧劲,数年潜心苦学,学识早已完成质的跨越。我们依照他的方案,联合军事科学院攻关,仅用半年便完成系统研制。一九九五年十月,这套系统荣获全军模拟器材展览会二等奖。</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手 榴 弹 啊 手 榴 弹</b></p><p class="ql-block"> 苏宁投手榴弹很在行,出手就是50多米。我至今还记得起他讲的投弹经验:要攥紧弹柄,感觉它是挣脱出手的才会掷得远;出手瞬间压一下手腕比不压至少要远5米….. 苏宁对手榴弹的脾气摸得透熟。</p><p class="ql-block"> 一次实弹投掷动员,为消解战士心底的恐惧,他把手榴弹的拉火环套在自己小指上,松开另一只手。手榴弹头朝下,被拉火绳轻轻吊着,顺着风微微摇晃,险情一触即发,场面惊心动魄。苏宁神色从容镇定,待到众人紧绷的心绪慢慢平复,才缓缓开口:“同志们,手榴弹并不可怕……”</p><p class="ql-block"> 他组织手榴弹实弹投掷很有经验,每次都在料峭寒风中脱去手套,将两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投掷者的侧后方。这样,如出现意外,可以保证在最短的时间里抽出双手,立即处置。我们俩在一个连队时,他曾两次从战士脚下拣起冒烟的手榴弹扔出掩体,尔后将战士扑倒,压在身下……</p> <p class="ql-block"> 当我得知老连长身负重伤时,怎么也不能相信,他会被手榴弹炸着。凭他对手榴弹性能的透熟,凭他临危不惧的沉着,凭他灵活矫健的身手,手榴弹怎么能奈何得了他!?后来,战友王琦为我细细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形:苏宁发现手榴弹掉入防护壕中,马上推倒了一名同志,又拽倒另一名同志,再去拣手榴弹……</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啊,你难道忘了吗?手榴弹拉燃后3至3.7秒爆炸,这可是你给我们上课时一再讲过的呀!</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啊,如果你推倒、拽倒两位战友,随即转过防护壕的拐角……如果你推倒、拽倒两位战友,便马上扑向手榴弹的相反方向……哦,你没有那样做,你的秉性注定你不会那样做,你不会把战友留在危险中而去自己求生!</p><p class="ql-block"> 老连长啊,你走了,踏着硝烟飘然地走了,走得那么匆忙,走得那么遥远……可是,你永远留在了我们心中!你不朽的精神永存!</p> <p class="ql-block">总 编: 位 昕 璐</p><p class="ql-block">本期责编: 冰 岩</p><p class="ql-block">本期美编: 李 佳 遥</p><p class="ql-block">本期制作: 位 昕 璐</p><p class="ql-block">Email:3565181243@qq.com</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作者简介</b></p><p class="ql-block"> 范弘,1961年出生,中共党员,大本学历。1977年入伍,历任战士、营部书记、炮兵连指挥排长、宣化炮兵学院学员、炮兵团作训参谋、炮兵连长、沈阳炮兵学院教员,1996年转业至辽宁省地方税务局,从事过党建、人事、纪监等工作。2019年被分配到省纪委驻省应急管理厅纪监组工作,2021年退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