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河文脉行(68)登泰山游记

孙建平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岁月留白,山河作答。退休之后,我心怀敬畏行走华夏,专赴国家文保遗存、世界文化自然遗产、一级文博圣地,于方寸古迹间品读千年更迭,于山河大地中溯源华夏文脉,执笔记录于《中国山河文脉行》。全文按省市自治区序列、G331/G219/G228沿疆沿海环线系统梳理,持续更新于美篇,只为留存旅途万象,坚守文脉初心。</span></p>   金秋时节,自驾齐鲁大地,车窗外的车流向前奔涌,远处的泰山轮廓在澄澈的秋空下缓缓铺展,那座横亘在华夏文明血脉里的圣山,终于从书卷里、传说中,走到了我的眼前。 &nbsp; &nbsp; 这座拔起于华北平原东缘的山岳,是五岳独尊的天下第一山,更是198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中国首个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它以25亿年的地质史诗为骨,以五千年的封禅文脉为魂,把天地造化的雄奇自然景观与帝王封禅的家国信仰,完美熔铸在了这1545米的海拔之间,让每一步攀登,都既是与山川自然的对话,也是与千年文明的相逢。   车子停在泰山脚下,我们最先奔赴的,是封禅文化的起点——岱庙。朱红宫墙前,“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岱庙”的石碑静静矗立,青灰石基衬着黑底金字,在秋阳里泛着沉静的光泽。穿过正阳门巍峨的城楼,蓝底金字的“岱庙”匾额高悬于飞檐之下,砖石砌就的城垣带着帝王宫苑的庄重,这里是历代帝王封禅泰山前,举行祭祀大典的圣地。 &nbsp; &nbsp; &nbsp; &nbsp;行至“泰山第一行宫”,红墙拱券的山门古朴厚重,朱红拱门层层递进,“有求必应”的匾额与朱红福字藏在门庭深处,道尽了民间对泰山神的千年祈愿。 &nbsp; &nbsp; &nbsp; 院内的石牌坊历经数百年风雨,精美的石雕依旧栩栩如生,飞檐斗拱间,还能窥见当年帝王祭祀仪仗的盛大。穿过朱红大门,“万古垂光”的匾额赫然在目,鎏金大字在幽暗的门庭里依旧夺目,殿宇内的彩画、碑碣,串联起了两千余年的祭祀历史。 <p class="ql-block">  这座帝王行宫,是泰山文脉的序章,也是封禅文化的源头。《史记·封禅书》有言:“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 在中国两千余年的封建史上,四百余位帝王更迭,却仅有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宋真宗六位帝王,真正完成了泰山封禅的盛典。唯有江山一统、四海升平、天降祥瑞,帝王才有资格登临泰山,向天地汇报治世之功,宣告君权神授的正统。也正是这一代代帝王的封禅祭祀,让泰山从一座自然山岳,升华为国家祭天的圣坛,升华为“泰山安,四海皆安”的民族信仰。</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院内的汉柏历经两千余年风雨,皴裂的树干依旧撑起苍劲的枝叶,相传为汉武帝东封泰山时亲手所植,树影婆娑间,仿佛还能看见两千年前帝王的仪仗,在此整肃待发,奔赴那场沟通天地的封禅盛典。</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配殿里,秦代李斯小篆的《泰山刻石》静静陈列,笔画圆劲古雅,是泰山现存最早的石刻,也是帝王封泰山、禅梁父的实物见证,寥寥数笔,便把秦代的风华与封禅的庄严,永远刻在了石上。</p> <p class="ql-block">  出岱庙,过岱宗坊,我们便踏上了徒步登山的盘道。从红门起步,青石铺就的山路顺着山势缓缓抬升,最先与我们相逢的,便是那块刻着“孔登岩”的巨石。青灰色的岩石历经风雨侵蚀,石面斑驳,“孔登岩”三个朱红大字遒劲有力,石后崖壁上,历代题咏的石刻层层叠叠,苍松斜倚在石旁,松涛阵阵,仿佛还能听见两千五百年前,孔夫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喟叹。《孟子》里那句“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穿越千年时光,在这山道间有了最真切的落点。</p>   顺着山路向上,两侧的崖壁之上,历代石刻如繁星般铺展,从秦篆汉隶到唐楷宋行,从帝王御笔到文人题咏,两千余处碑碣石刻,串联起了整部中国书法史,让泰山成了一座天然的“摩崖刻石博物馆”。 &nbsp; &nbsp; &nbsp; &nbsp;泰山的文脉,从来不止于帝王的封禅,更有文人墨客的精神奔赴。李白在这里写下“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的豪迈,杜甫在这里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千古绝唱,一代代文人墨客登临于此,把对山河的赞叹、对人生的感怀,都刻进了泰山的山石里,让这座山的文脉,既有家国天下的厚重,也有笔墨春秋的风雅。   行至云步桥畔,飞瀑从崖壁间奔涌而下,砸在青石之上,溅起漫天水雾,金秋的阳光穿过水雾,晕出一道浅浅的彩虹。桥畔的五大夫松苍劲挺拔,相传秦始皇东封泰山时,中途遇雨,避于这棵松下,便封其为“五大夫”。两千余年过去,古松依旧迎风而立,松涛阵阵,仿佛还在诉说着当年帝王封禅路上的轶事。我们在松树下稍作停歇,抬头望去,前方的十八盘如天梯般垂挂在两山之间,两侧的峭壁如刀削斧凿,1600余级石阶,在不足1公里的距离内,抬升了400余米,最陡处坡度近40度,是泰山自然雄奇的极致所在。 <p class="ql-block">我们扶着两侧的栏杆向上攀登,石阶被千年的脚步磨得温润,每一步向上,都能感受到泰山的磅礴气势。</p> <p class="ql-block">  攀登的间隙回头望去,来时的山路已隐入苍翠之间,齐鲁大地在脚下缓缓铺展,泰山之所以能成为五岳之首,正因它凌驾于平坦的华北平原之上,与周边丘陵相对高差超1300米,在视觉上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巍峨与壮阔,让人生出“唯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的震撼。这是25亿年地质演化的奇迹,三次造山运动与断块掀斜抬升,让这片古老的泰山杂岩,从沧海之中拔地而起,成了华北平原上最巍峨的脊梁,也成了古人心中最接近上天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当我们终于踏完最后一级石阶,“南天门”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在目,石坊矗立在山口,飞檐翘角直指云天,仿佛真的是人间与天界的分界。</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穿过南天门,便是天街,金秋的山风裹挟着松涛扑面而来,云雾在脚下翻涌,远处的群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正是泰山四大奇观之一的“云海玉盘”。</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我们扶着天街的石栏缓步前行,脚下是翻涌的云浪,身旁是鳞次栉比的古建,碧霞祠的红墙灰瓦顺着山势铺展,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行走在天宫之中,方才攀登的疲惫,都在这壮阔的天地奇观里,化作了满心的震撼与释然。</p> &nbsp; &nbsp; &nbsp;行至山顶,“云峯”两个大字赫然刻在崖壁之上,笔力雄浑,与险峻的山势融为一体,石上乾隆御笔的题诗依旧清晰,笔画间藏着帝王登临泰山的意气。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继续向上,便抵达了泰山之巅——玉皇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块刻着“泰山极顶 1545米”的石碑,石上的篆字古朴庄重,标志着泰山的最高点,也标志着我们终于站在了五岳之巅。我站在碑旁,迎着金秋的长风竖起拇指,把自己与这五岳之巅的相逢,永远定格在了镜头里。</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庙院西侧,“雄峙天东”与“孔子小天下处”的石碑并肩而立,我扶着“雄峙天东”的石碑留影,石上的字迹历经风雨依旧苍劲,这四个字,是对五岳之首最贴切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nbsp; &nbsp; &nbsp; &nbsp;不远处,“五岳独尊”的巨石静静矗立,无数游人在此驻足,伸手触摸石上的纹路,想要接住这千年来的山河意气。</p> &nbsp; &nbsp; &nbsp;再往上,“天根云窟”“于山见泰岱之高”的石刻次第铺展,朱红的字迹在青灰色的崖壁上格外醒目,每一笔,都是古人对泰山的敬畏与赞叹。我伸手抚过“登高壮观天地间,仰观俯察”的巨石,石面被岁月磨得温润,指尖触到的,不只是石刻的纹路,更是千年来无数登临者的心境。   我寻了一处崖边的巨石坐下,身后是挂满祈福红绸的栏杆,身前是连绵的群山与蜿蜒的登山盘道,碧霞祠的红墙、天街的人流、远处的群峰,都在秋阳里铺展开来。山风拂过,带着松针的清香,这一刻,我忽然读懂了杜甫笔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境界,也读懂了泰山作为中国首个双重世界遗产的真正意义:它的价值,从来不止于1545米的海拔,不止于雄奇险峻的自然景观;更在于它把五千年的华夏文明,都刻进了山川石木之间,让自然与人文,在这里完成了最完美的共生。   作为自然遗产,它是25亿年地质演化的活化石,是华北地台最古老的基底,断块抬升的地貌、完整的植被垂直带谱、云海日出晚霞佛光的自然奇观,是地球演化留给人类的珍贵馈赠;作为文化遗产,它是中国古代帝王封禅文化的唯一载体,是儒家思想的精神高地,是中国书法艺术的露天宝库,是儒释道三教共生的文化圣地,承载着“天人合一”的东方哲学,承载着“国泰民安”的民族祈愿,是中华民族当之无愧的精神图腾。   下山之时,我们在景区入口处,见到了那块刻着“泰山”的世界遗产石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徽标与中英文对照的铭文,在秋阳里格外醒目。碑旁“国泰民安”的旌旗迎风招展,这四个字,正是泰山刻在民族血脉里的祈愿。夕阳西下,我们驱车离开,回望岱宗,它在暮色中依旧雄峙,如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齐鲁大地,守着华夏千年的文脉。 <h5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来自江西萍乡</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