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昵 称:晴 天<br>美篇号:129525255<br>图片来源:晴天摄影</h3> <p class="ql-block"> 山不说话,路知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捅进来,才把人从沉梦里捞起。几天来的倦怠,竟被这一觉全然吞了去。蜗牛队九点钟才晃出如美镇,车轮懒懒地碾上澜沧江边的柏油路。江水黄得浓稠,翻卷着泥浆似的浪,一路咆哮着往南奔。挂壁公路在崖上悬着,仰头是随时可能松动的碎石,低头是那条不肯安静的大河,人和车便夹在中间,小小地、谨慎地往前蹭。</p> <h3> 觉巴村的招牌远远立着时,空气忽然绷紧了。盘山路像一条被人随手扔在山上的白绳子,折来叠去,陡得毫无道理。骑友们管它叫“绝望山”,也叫“脚耙山”——名字糙,却是真疼。贝贝的车把又开始歪了,嘴里絮絮叨叨,我知道她在骂坡。我便也做起老本行:闷头猛蹬一阵,把车停稳,再小跑着回去接她的车。她轻装徒步,步子倒轻快;我换车上阵,用体重压着踏板往上顶。小代和小朱在后面看得直愣,嘴巴张成一个圆,连喊“牛人”。小代是从大理经丙察察一路踹过来的硬茬,要不是为陪小朱,哪会这么慢腾腾地挪。<br> 二十几公里的上坡,越爬越觉得是往云里骑。回头一望,出发的村子还在脚底,只是小得像谁撒下的一把米。路绕了几道弯,它还在;再绕,它更小了,像要缩进山的褶皱里去。可低头瞧路边那道悬崖,心陡然一空,腿也跟着发软,脚尖在踏板上下意识地收紧——仿佛一松,人就会跟着碎石子一起滑下去。<br></h3> <h3> 最难的是心理那关,山路爱骗人,转个弯就以为垭口在望,结果前面又是一道长坡,像没完没了的叹息。半山腰遇见一位中年骑友,他把行李一件件解下来,车往崖边一歪,抬脚踹倒,吼了一声“俺不骑了”,然后背起包,站在路边招手拦客车。客车绝尘而去,他的车孤零零倒在碎石里,像一句写了一半的诗,搁笔了。<br></h3> <h3> 熬到中午过一点,我们在路边小卖部歇脚,泡面热气糊了眼镜,巧克力在嘴里化得黏糊糊,水果咬下去是凉的甜,就这样,算一顿正经午饭。<br> 等真到了垭口,海拔三千九百多米的风劈头盖脸灌过来,倒把人吹精神了。群山伏在脚下,一层层淡下去,直到天边只剩一抹青灰。正发愣,一辆辆军车隆隆驶过,兵哥哥们从车窗里探出手,大幅度地挥。有人扔下来几瓶水和一盒压缩饼干,落在路边草窠里,叮当作响。我们朝车上喊“谢谢”,他们笑,露着白牙,那笑比压缩饼干还管饱。<br></h3> <h3> 下坡十公里,直插登巴村。弯道密得像梳齿,路面偶尔有湿滑的泥印,砂石躲在阴影里。我捏着刹车,手心里全是汗,耳边风声尖啸,像有人在吹口哨。想起有的骑友在这里摔过车,人没事,车却歪了钢圈。路是不讲情面的,你敬它一分,它还你一寸平安。<br> 登巴只是谷底一粒小小的逗号,小卖部的货架空了大半,我们灌了水,没多留。接着是那段最磨人的“反爬”——明明下坡放了那么长的线,现在又要一节节收回来。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膝弯里像灌了铅,踏板每转一圈,都是肌肉在吱呀作响地抗议。脑子也木了,只记得机械地踩,一下,再一下,忘了为什么出发,只记得不能停下。<br></h3> <h3> 天黑前终于蹭到荣许兵站,东达山就黑魆魆地蹲在前面,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气温掉得飞快,风从袖口裤管往里钻。住的地方简陋,旱厕在院子里远远地蹲着,床上有电热毯,算是最好的恩赐。晚饭是拼桌,五菜一汤热腾腾地端上来,有人抢蛋炒饭,有人埋头扒菜,筷子打架,嘴上却不闲着,把一天的苦都嚼碎了咽下去。<br></h3> <h3> 夜里出来透气,一抬头,整个人定住了——银河就那么泼辣辣地铺在天上,星星密得挤不下了,亮的,暗的,碎钻似的搅成一锅光汤。我站在那儿,脖子酸了也舍不得低下来。<br></h3> <h3> 这一天,从澜沧江的吼声里出发,在觉巴山的欺骗中挣扎,被陌生人的笑容暖过,也在崖边战栗过。山不说话,路却把什么都说透了——它说,有些陡坡看着是惩罚,其实是让你看见自己的脊梁有多硬;有些下坡不是奖赏,是给你一口气,好去翻下一道梁。<br> 而那个踹车离去的中年人,我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我只知道,我们选择了留下,把脚踩在踏板上,一圈一圈地,把自己踩成山的一部分。山从来不会走到人面前来,只有人一步一步地,走成山的样子。<br><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