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五十弦（25）

老明

弦（25）、玉汝于成

宋代哲人张载在《西铭》中说：“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后来演变成一句古话：“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最早知道这句话，是在粉碎四人帮后，叶剑英在一次讲话中说的。我们这一代人由于上学伊始，即遭逢文革之乱，缺乏中国传统文化的滋养（传统文化在文革时属于最早被扫荡的“四旧”之列，我们小学，初中，高中课本基本没有这方面的内容，一般家庭也很难找到这一类书），所以那时候知道的传统文化典故基本上是来自《毛泽东选集》，以及毛泽东或领导人的文章、讲话，属凤毛麟角，因此清楚记得。

说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就想起了小学毕业前夕的一次名叫“拉练”的集体活动。那是1970年底的事情，屈指算来已经半个多世纪了。那年我十四岁多，是信阳市三小的毕业班学生。由于有记日记的习惯，为了这次活动专门找了个作业本记日记，封面题写《行军日记》。并用稚嫩的笔迹恭录了毛主席诗《七律·冬云》：”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气吹。 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 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 ”

在日记的第一页工工整整抄下毛泽东1970年11月24日，因北京卫戍区野营训练报告而给林彪的批示全文。批示要求除了解放军外，大、中、小学（高年级）学生，还有工人（抽四分之一，保证完成生产任务的前提下）都要进行野营练习。还抄下了林彪完全同意，要求具体贯彻的批示全文。在那时候，这是一项十分重大的政治任务。所以才能把当时两位领导人的批示一直传达到我们这些小学生，我才可能全文抄下，保存至今的。

文革时期，最高指示一下，全国响应，信阳市迅速组织落实。记得工人是抽的信阳水泥厂工人，高中是信阳高中学生，初中是二中学生，小学就是三小我们班的学生，组成了信阳市拉练营。拉练需要自己准备背包，包括被子，床单，一两件换洗衣服，还有解放鞋。另外要交每天一元伙食费。除了一些同学家庭困难，交不起每天一元的伙食费未能报名，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报名参加了拉练活动。临行前，学校班级开了动员大会，我们还写了决心书。1970年12月20日的日记，我抄写了自己的决心书，题目就是《野营征途炼红心》。

经过一周的准备，12月28号，我们信阳市拉练营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信阳市出发。我们拉练的目的地是革命老区——新县，途径信阳县，罗山，光山。拉练的内容和解放军差不多（除了没有枪），吃饭，走路，休息，放哨样样都练。吃饭是同学报名，老师挑选，由几个身体好，个子高的学生组成炊事班，自己做饭。这些炊事员要自己背着行军锅，炊事用具，每到一处，先找一处田埂，挖坑埋灶。然后做饭炒菜，统一开饭时间，排队就餐。

走路是排成队伍，一字纵队，不管男女，都是自己背着行军背包。不少同学脚磨起了泡，仍然坚持自己走，这叫“轻伤不下火线”。休息时，要专门找几个同学，到周围放哨，防止“敌人”偷袭。这些也是考验人的时候，因为人家休息，你不能休息。

到了宿营地，都分配到农户家。还要学解放军，自己去搬稻草捆，打地铺。干完这些，男女同学都会争先恐后，帮助老乡打扫卫生，挑水干活。我们这些十三、四岁出头的小学生，并没有因为年纪小，而有任何特殊对待。每天的行军拉练内容，和工人，高中生，初中生一模一样。每天要按照营领导的统一要求，自己打背包，自己做饭。背着背包行军，休息，宿营。天天如此，昼夜兼程，于1971年元月5号到达目的地新县。

在新县的几天，除了开会、总结、休整外。还参观了革命烈士纪念馆，观看了专程赶来的信阳地区京剧团，在县里剧院为庆祝拉练营胜利到达新县，隆重演出的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然后开始回程，全营战士斗志昂扬，日夜兼程，顺利到达信阳县东双河。这是结束拉练，返回信阳的最后一站。

1971年元月18号早晨，大家起床后，全营集合，聆听拉练营赵教导员总结前20多天工作。然后由营长讲话：“我们前一段时间，别的东西都学过了，就是还有两个科目：雪天和雨天行军没有。昨天，老天爷下了雨，我们这最后一个科目也有了。”我们冒雨行军，在泥泞中艰难跋涉。有的同学摔了好几跤，仍坚持行军不掉队。于当天午后，胜利到达信阳市，然后按照老师要求，同学们各自分散回家。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十三、四岁的小学生的20多天长途拉练：急行军，夜行军，雨中行军。自己打背包，自己做饭，自己洗衣。历历在目，难以忘怀。有了儿时毕业的这最后一课，后来上初中，上高中“学工学农学军”，然后上山下乡。随着文革结束，改革开放的大幕缓缓拉开，进入了历史新时期。我们这一代人，可以说尝尽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起落无常。

如今想来，这既是历史的宿命，也是人生的历练。我们和国家、民族一起经历了艰难困苦，凤凰涅槃。我们和国家、民族一起经历着改革开放，中华复兴。我们赶上了科技发达，物质昌盛的文明新时代。我们要活出生活质量，我们要活得自由自在。我们要不枉此生，我们要玉汝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