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文:大雁高飞</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感谢图片作者</span></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美篇号:41747774</span></b></p> <p class="ql-block"><b> 七律·洞庭街访詹天佑故居</b></p><p class="ql-block">洞庭街巷老砖稠,小楼亲构枕江流。</p><p class="ql-block">案头尺墨铺铁轨,岭上风霜赴远谋。</p><p class="ql-block">巧辟京张开伟业,心牵粤汉抱深忧。</p><p class="ql-block">百年壁上藤阴静,犹待长风送笛悠。</p> <p class="ql-block"><b> 汉口的江边,有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叫洞庭街。街两旁多是些老房子,红砖的、青砖的,墙面上爬着密密的爬山虎,深秋的时候叶子红红黄黄的,好看得很。走到五十一号,便见一幢两层的小楼,也是砖木结构,可样式却与周遭有些不同——线条利落,门窗的比例极协调,檐口处有几道浅浅的装饰线,朴素里透着一种工程师特有的精准。这便是詹天佑亲自设计、亲自建造的房子。</b></p> <p class="ql-block"><b> 那是一九一二年的事了。他受命修建汉粤铁路,从汉口到广州,一千多公里的路,要在崇山峻岭间铺出两条铁轨来,其中的艰难,不是亲眼见过的人怕是想不出的。他在汉口落了脚,没有住公家安排的花园洋房,自己在这洞庭街上寻了一块地,画了图纸,一砖一瓦地盖起了这栋小楼。楼不大,上下两层,每层几间屋子,都是方方正正的。楼梯是木头的,扶手被手掌磨得油亮亮的,泛着一种温润的光。窗子开得很大,采光极好,想来是他特意设计的——读书、画图,都需要亮堂堂的光线。</b></p> <p class="ql-block"><b> 楼下的客厅里,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些测绘工具:圆规、直尺、三角板,还有一架老式的望远镜,铜质的镜筒已经有些发暗了。桌角放着一只搪瓷茶杯,白底蓝边,杯壁上磕了几处小缺口。我盯着那杯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出一种亲切来——再了不起的人,也是用这样寻常的杯子喝水的。他伏在桌上画图纸的时候,大约也会端起它来,呷一口凉了的茶,然后继续俯身下去,一笔一笔地描画那些蜿蜒的曲线。那些曲线后来变成了铁轨,变成了隧道,变成了桥梁,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路,把天南海北连在了一起。</b></p> <p class="ql-block"><b> 他是个极认真的人。京张铁路是他最著名的作品,可那之前之后,他修过太多路了。每一条路,他都要亲自勘探,亲自测量,亲自验收。他的日记里记着:“每日步行约三十里,山路崎岖,涉水数次。”三十里,大约是一万五千步,一步步踏在尚未开发的荒山野岭上,脚底磨出血泡是常有的事。可他从不抱怨,仿佛那些崎岖的山路、湍急的河流,都是他注定要遇见的旧友,见着了,点点头,便一起往前走。</b></p> <p class="ql-block"><b> 二楼的书房里,墙上挂着一幅中国铁路干线图,墨笔勾勒,朱笔标注,密密匝匝的线条像一张蛛网,覆盖了整片国土。他晚年的时候,这张图上已经有了不少实线,那是已经通车的路段;更多的还是虚线,那是他心心念念却来不及修完的。他站在图前,大约是欣慰与遗憾交织的——欣慰的是总算留下了一些什么,遗憾的是还有太多路,要留给后来人了。</b></p> <p class="ql-block"><b> 一九一九年,他在汉口病逝,年仅五十八岁。他最后的日子,便是在这幢小楼里度过的。据说临终前,他还在询问粤汉铁路的工程进展,护士劝他静养,他只是摇摇头,说:“修铁路,耽误不得。”那一代人的心里,时间是以铁轨来丈量的——铺一寸便是一寸,早一天通车,便早一天造福一方百姓。他们不懂得什么叫“歇一歇”,仿佛脚下永远有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催着他们向前走。</b></p> <p class="ql-block"><b> 如今的小楼已经成了纪念馆,来来往往的参观者不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些年轻的学生。他们趴在展柜前,看他当年画的图纸,笔触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又抬头看墙上的老照片,里头是他和工人们在工地上吃饭的场景,大伙儿蹲在石头上,端着粗瓷碗,吃得满头大汗。那些学生看了一会儿,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大约是惊叹他当年的辛苦吧。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却想,他大约是不觉得辛苦的——一个人做着自己笃定要做的事,心里是满的,便不觉得苦了。</b></p> <p class="ql-block"><b> 出来的时候,洞庭街上起了一阵风,把爬山虎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它在秋日的阳光里静静站着,红砖的墙面暖融融的,像个在太阳底下打盹的老人。一百多年了,它看过多少人来人往,听过多少火车汽笛的鸣响。可它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等一个路过的人推开门,走进去,听一听它的故事。</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