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那秋

二十三年了。

那年我崴了脚，趴在你的背上，

听见你胸腔里一面鼓在擂，

擂了二十三年，还没停。

耳朵红透的样子，

我也记了二十三年。

你说梧是雄树，桐是雌树，

它们长在一起才有了梧桐。

同生同死，同长同老。

窗外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替你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我坐在窗前养伤，

天天看那棵树。

看着看着，

觉得你也在某个地方，

看着同一片叶子。

深秋，捡到一片落叶，

翻过来——

一只蜗牛驮着壳，

探着触角。

老梧桐被砍了。

你带来一根枝条，说插芊能活。

它那么细，那么绿，

在秋风里颤着。

我们叫它合欢吧——

梧桐和合欢，都是两个人的事。

你吻我的时候，

夕阳正好落进你眼里。

那根枝条活下来了。

梧桐不在了，合欢还在。

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

叶子自己会翻动，

光斑自己会移动。

你不知道那就是初恋。

那之前的所有尝试，

都不叫“恋”。

那之后的所有日子，

都叫“在”。

那个秋天停在了叶脉上，

停在蜗牛的触角上，

停在耳朵红透的那几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