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都匀第一日小记

麒 玮

图文/麒玮

美篇号/84363640

城际列车从贵阳站驶出时，车厢已满。这趟车终点在荔波，满车人多是奔着小七孔去的。

与妻在七车厢，我靠窗坐；弟弟利民和弟妹跃玲在六车厢，隔一道门。

车行不久，便频频钻洞。窗外亮时是山，暗时也是山 —— 亮时看得见草木轮廓，暗时只听见车轮在隧道里闷响。

我把手机贴在窗上，等候抢拍。车一出洞，光便灌进来，山、树、梯田，涌进屏框，没来得及点快门，「呼」地又是一黑 ……

两洞相距较远时，看见层层叠叠的梯田，远处山坳里聚散着一些房屋，还有蜿蜒的小路。那些山影退得快，像是有意躲避我。

四十多分钟，都匀东站到了。车未停稳，已在车厢连接处碰见利民和跃玲。站台上，润风带着黔南山地的潮意。在要网约车的地方，一位司机迎上来，谈妥价钱，便上了他的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一路介绍可逛的去处和可吃的特色。

车行十多公里，停在预订酒店的门口。石板街就在附近，办妥入住便往街上去。沿街下坡，头顶悬着一路灯笼，青石板上凿出的棱线，凸起部分已被岁月磨蹭得油润。两侧多是卖民族服饰的铺子。中途向右转入支道 —— 这条街石板小些，古意不如正街，全是饭店，门前挂着招旗，各式火锅、小炒、快餐，密密匝匝。

午饭在街角的一家自助快餐店，十五元一人。菜品摆了一长溜。青椒炒鸡丁入味，土豆红烧肉酥烂；酸汤尤好，都爱喝。炒花菜和杂粮馒头也受欢迎 —— 利民连声说好。我连添两碗饭，又吃了几片西瓜。妻吃完，还去盛些炒豆角空口吃，说豆角炒得好。利民笑道：「好便宜呀！吃得舒舒服服，才十五块钱。」

女老板不是当地人，操遵义口音，见我们吃得尽兴，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攀谈。她说这店才开张，问米饭软硬可合适，对菜品，有哪些意见。

从店里出来，跃玲买了份凉皮裹卷。我们沿街闲走，拐进新华西巷。巷子中间有家早餐店，门头贴着各式粉面的展示照，红油亮亮地诱人。跃玲提议次日就来这家。附近还有卖冲冲糕的。

出巷口，在学府书店门前叫车前往文峰塔。车沿剑江大道中段行，过剑江桥，左转一个弯，便到了公园的门口。

文峰塔立在一个圆形广场的中央，灰扑扑的，像位寡言的老者。塔下空旷。孩童电动玩具，都闲在一边。广场边靠近剑江河的两棵老梧桐，在阳光下蓊蓊郁郁地撑开两把大绿伞，蝉声从伞盖里泼下来，一阵比一阵响，像碎瓷溅在石板上。

妻在塔脚兜了一圈，查了一阵资料，过来说，古人建这塔，是为了补全都匀城南的风水 …… 她把查得的资料，向我复述了一遍。

文峰云桥紧挨文峰塔，廊桥长条椅上错落坐着些歇凉的人。我们也去歇脚。桥上的风，比酒店空调宜人。我们靠栏杆坐着，聊些旧事。桥下有钓者半晌不动，等鱼儿上钩，像尊泥塑。一江碧水绿得沉，像是能从里面捞出颜色来。水面有只小船在不远处划动，水花在两边碎成了银子。

歇息片刻，沿迎宾路往回走。路过农贸市场，陪妻和弟妹到水产区走了走。各色鱼儿在盆里挤挤挨挨。在这里，妻才弄明白，当地人唤作角角鱼的，原是我们口中的黄辣丁。

迎宾路上有座石拱桥，名百子桥，建于清乾隆年间，后世屡有修葺。今桥上顶层茶亭下面的院子里，坐了几桌打牌的。我们走上去，原想从高处看看剑江再顺桥前行而下，未料茶亭门锁着，只好折返，从平桥部分走过去。

走进一段沿江长廊。这廊在文峰云桥与百子桥之间。两侧长条椅上坐满了歇凉的老人。一路走去发现这里的消遣已自然形成了分区：闲聊的、对山歌的、下棋的、打扑克和桥牌的，各有地盘。

对山歌的，有些穿戴着民族服饰，对面坐着，一递一声地唱。那调子，像从深山里飘出的云，悠悠的。他们笑得合不拢嘴。有个老太太，笑得露出缺牙巴，皱纹里全是畅快。唱累了，有人便邀约着走到旁边去，买碗甜酒喝，润润喉。跃玲干脆坐下来不走了，融在那堆人里，认真地听。

下棋的桌旁，围着沉默的观者。打桥牌的，也都敛声屏气，只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也有不玩乐的，望着江面发呆，或在长椅上歪头睡去。

阳光斜过来时，长廊被染上蜜色，打牌的、下棋的、唱歌的、打盹的，都浸在稠稠的光里。

从长廊出来，叫车回酒店歇息。一路上，我都无语，像把魂儿落在了那道廊里。

天近黑时，出门觅食，又往石板街去。灯笼都亮了，路面泛着琥珀的光泽 ……

（麒玮 2026年8月2日往都匀 7日追记于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