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七章 军校毕业奔赴新征程</p><p class="ql-block">1986年7月,我攥着烫金的军校毕业证书,背着打包好的行囊,告别熟悉的校园与朝夕相处的同窗,一路向南奔赴广州军区二十一分部,我被分到龙川54072部队。当营区门口的哨兵向我敬来标准军礼的那一刻,我知道,两年军校课堂里沉淀的理论知识、操场上摔打出的硬朗体魄,都将在这片基层热土上,真正长出属于一名军人的锋芒。</p><p class="ql-block">(一)我的军旅生涯,就从基层连队的排长岗位上,正式拉开了序幕。</p><p class="ql-block">每天清晨的军号声刺破山间薄雾时,我已经和战士们一同扎进了训练场。我带着他们一遍遍抠队列动作的细节,把军校里学过的战术要领拆解成一个个接地气的实操要点,和大家一起摸爬滚打在尘土飞扬的跑道上,迷彩服上的泥印一层叠着一层,手心的老茧磨了又厚;开饭时,我们围坐在同一张餐桌旁,捧着搪瓷碗同吃一锅饭,热气腾腾的大锅菜香里,没有干部和战士的距离,只有并肩作战的亲近;夜晚的宿舍里,我和他们围坐在一起拉家常,把枯燥的战术知识揉进日常聊天里,一点点融进大家的训练习惯中。那些日子,训练场上滚落的汗水、宿舍里此起彼伏的笑声,成了我军旅生涯最初的鲜活底色。</p><p class="ql-block">往后的日子里,我始终把自己放在和战士们完全平等的位置,同吃同住同训练。大通铺夜里此起彼伏的鼾声里,总有人说梦话还在喊着队列口令;食堂里飘出的大锅菜香里,永远留着大家开饭时围着桌子抢着盛汤的热闹劲儿;靶场上震得耳膜发颤的枪声接连响起,黄铜弹壳落在地上叮当作响;还有紧急集合哨突然划破夜空时,大家慌乱中把背包带系错、帽子戴反,撞在一起的笑声能掀翻半个屋顶。那些没有惊天动地大事的日子,那些同吃一锅饭、同扛一份责的时光,把最纯粹的战友情深刻进了骨子里,这份暖香足足飘了半辈子,走到哪里都忘不掉。我还记得第一次去广州五山教导队带新兵训练,看着他们像当年的我一样,站军姿站得腿肚子发抖,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却咬着牙不肯挪动半分,忽然就懂了当年班长看我的眼神——那是藏在严厉背后的心疼,更是一种无声的传承,是把“不怕苦、不服输”的劲儿,一届一届稳稳地传下去。</p><p class="ql-block">(二)摸爬滚打,连队砺练夺佳绩</p><p class="ql-block">1987年,百万大裁军的浪潮席卷全军,我们连队被整编降为勤务排,全排干部只剩我一人独挑管理大梁。一时间千头万绪的工作全都压上肩头:小到战士们的吃喝拉撒睡,大到仓库值守、自卫岗哨轮换、库房物资搬运,再到日常军事训练与全排人员管理,每一件事都容不得半分马虎,桩桩件件都需要我亲力亲为。无数个深夜,我坐在办公室的灯下,一笔一划梳理着第二天的工作清单,压力像潮水般一次次涌来,但我心里始终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一定要把兵带好,绝不能出任何差错。</p><p class="ql-block">"一分耕耘,一分收获。″1987年年终,分部军务科组织基层连队夜间射击考核比赛,我带着全排战士凭着日复一日打磨出的扎实训练功底,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一举夺得第一名。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战士们脸上亮得发光的笑容,我心里清楚,这份沉甸甸的荣誉,离不开三位班长和司务长的全力配合与鼎力支持,他们就像我的左膀右臂,毫无怨言地帮我撑起了整个排的日常运转。直到今天,我仍时常想起他们的面孔,心底满是感念。1988年9月,军队恢复军衔制,我被授予中尉军衔,肩上的“一杠两星”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于我而言,这从来不止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郑重的承诺。</p><p class="ql-block">(三)伏案深耕,机关履职担使命</p><p class="ql-block">1989年5月,因单位整编后仅为勤务排编制,我任排长已近三年,基层岗位的晋升空间十分有限,加之我在基层带兵期间表现突出、连续数年安全无事故,组织将我调入机关工作,任副连职干事。1992年5月,我晋升为正连职干事,同时被授予上尉军衔。在机关工作的六年里,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办公楼里我办公室的灯光,常常是整层楼最后熄灭的那一盏。</p><p class="ql-block">1993年,分部组织编撰《仓库党史》,我一头扎进尘封的档案室,在堆积如山的旧报纸和泛黄的档案袋里翻找线索,指尖沾满厚厚的灰尘,连吃饭时手里都攥着笔记,反复梳理仓库从建立到发展的完整脉络。三个月的日夜坚守,我终于把这段鲜为人知的发展历程一点点梳理成文。当拿到“优秀作品第三名”的荣誉证书时,我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字体,只觉得所有熬到凌晨的夜晚、所有翻遍档案的奔波,全都有了最踏实的归处。文件收发、材料撰写、报表上报、基层调研与多方协调……机关工作的每一项事务,我都拼尽全力做到最好,肩章上的星星从两颗变成三颗,上尉军衔的荣光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坚守与实打实的付出。</p><p class="ql-block">(四)权衡抉择,转身地方启新程</p><p class="ql-block">1994年底,我经过反复深思熟虑,主动向组织递交了转业申请。彼时我正连职已满近三年,晋升副营职的通道已经向我敞开,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犯了傻——眼看着马上就能晋升一级,却主动申请转业,不少人都替我觉得吃亏,我自己也曾在深夜里反复叩问内心:这样的选择真的不后悔吗?可人生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当时看着妻子在银行有份稳定下来的工作,想着一天天渐渐长大的孩子,我开始认真权衡家庭责任与个人发展的天平。我无需考虑等家属随军之后才转业,趁着年轻、加上也联系好了地方邮电单位,当时在旁人眼中,这是一份人人羡慕的“好归宿”。我也想换一个战场,把在部队练就的坚韧与担当,用到地方的建设中去。</p><p class="ql-block">(五)军魂永驻,岁月沉淀成瑰宝</p><p class="ql-block">从1986年军校毕业重踏入营区,到1995年底正式告别军营,在自己家乡九年的军旅生涯,这片热土上,完成了从青涩军校学员到合格革命军人的完整蜕变。这段浸满汗水与热血的岁月,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它刻进我骨子里的坚韧、刻进言行里的担当、刻进信念里的责任,早已成为融入血脉的军魂。自从脱下军装的那天,我把领章帽徽小心翼翼摘下来收拾好,心里没有遗憾,只有满满的笃定,这段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淬火成往的岁月,早已经把军人的底色刻了我的骨血里,无论我走到哪个岗位,无论我面对怎样的挑战,这份从军营里收获的力量,都会一直支撑着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奔赴下一段全新的征程。</p><p class="ql-block">(六)那段藏心底的悲喜过往</p><p class="ql-block">在我一路走来的人生里,有一段悲喜交织的经历始终让我难以下笔,思来想去,我还是鼓足勇气把这段小插曲讲出来。</p><p class="ql-block">1987年国庆前夕,当时我任部队勤务排排长,就在排里举办了一场简单朴素的婚礼,只摆了烟、水果、糖果,和战士们热热闹闹地庆祝,婚后我幸福感爆棚。1989年6月,我们如愿迎来儿子降生,孩子长得可爱,人人都夸奖,我们也早早给满三周岁的他报名缴费了幼儿园。谁料惨事突如其来,就在开学前一天——1992年8月31日,孩子遭遇交通事故不幸夭折,这件事是我一生都难以释怀的悲哀与痛。</p><p class="ql-block">之后1993年7月,我们的大女儿出生,我的心情才重获欢喜。1995年爱人再次怀孕,纠结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当时计划生育政策严格,政策上不允许再生,要生只能让爱人辞职。那时我正好面临转业,借着部队和地方都还没完全衔接的机会,我们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就这样偷生了二女儿,现在想来当时实在不容易。</p><p class="ql-block">那之后我一直低调行事,在单位做好自己的工作,从不多管闲事。但受传统观念影响,我始终还是想要个儿子,终于在我42岁那年老来得子。</p><p class="ql-block">回头看我的人生行迹,本就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悲喜交集,很多事仿佛早已注定。这段跌宕的经历给了我很深的人生感悟:命运从不会一路坦途,也不会永远沉于悲苦,失去过才懂得拥有的珍贵,如今一家人平安康健、整整齐齐,就是人生最好的馈赠。走过半生才明白,接纳所有遭遇,认真过好当下,就是对生活最好的回应。</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