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旅下半场日记·沙漠之舟阿拉尔

快乐山爷

阿拉尔是新疆一座有故事的城市。阿拉尔年轻而有活力，自从有人类在此栖息，几千年来一直为荒漠所包围，解放后，三五九旅挺进新疆，开启城市建设之路。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新疆军区农一师在此屯垦戍边，硬是从沙漠中开辟一片绿洲。经过60年的不懈奋斗，中央决定设立阿拉尔县级市，在世界第二大沙漠的边缘设立一座新城。这是人间奇迹，带着崇敬与向往，带着友人的邀请，也带着跨越天山多日的旅途辛劳，我们来到阿拉尔作短暂休整。

从库车出发，沿塔里木河溯源而行，是独库公路南延方向，转道S210，终抵阿拉尔，全程约240公里。这是一条穿越“死亡之海”边缘的壮丽通道，一路是在风沙中前行，一边是“大漠母亲河”～塔里木河相伴，一边是断断续续的绿色胡杨不停地转向身后。

7月4日的沙漠在炙热的阳光下，气温蹭蹭地上蹿，40℃高温也难挡我们探密沙漠绿洲的热情。甫出库车，方整的绿色铺满公路两边的田垄，瘦小但壮实的白杏树有序排列在乡村小道，仿佛行走在江南水乡，偶尔看见三五个农人在田间打理着农作物，有棉花地、小麦田和一些不知名的果蔬架。

始入沙雅（县），南疆地貌渐露真容，绿洲、戈壁、沙漠渐次呈现。戈壁滩上点缀小团小团绿草，顽强地彰示生命的不息；站在塔里木河特大桥的一端，远远望去，河流的清、沙洲的黄（浅白）、胡杨的绿交织成现实的油画，苍凉中显有生机；一排排直指苍穹的输电线杆（塔）把光明带向四面八方。

胡杨之所以为荒漠所独有，主要在于她“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苍劲而顽强的生命无与伦比。我们没有欣赏到秋日里金灿灿的胡杨地倒映湖中，但收获了夏日胡杨的郁郁葱葱和勃发生机，也没有遗漏在沙漠中千姿百态的“睡胡杨”，或昂然挺拔、或遒劲扭曲、或钢强无畏、或直插云霄。巧合的是，我们偶遇一段沙尘，刚刚还风清气朗，刹时，远处大风骤起，沙粒腾空而飞，能见度不足百米，司机提示左手边还有一条黑色沙柱，那是难得一见的“龙吸沙”。沙尘没有让我们紧张，倒是赠与我们一阵惊喜！

戈壁尽头是绿洲。大约4小时的行程，阿拉尔就在眼前了。行前，我一直有个疑问：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是怎样的关系？兵团屯垦戍边职能的行驶与地方州县在行政管理和区域划分上的边界在哪？阿拉尔为我们提供了清晰的答案。走在阿拉尔市的大街上，一般在单位冠名前添加有“一师”二字，“第一师阿拉尔市中学”、“第一师阿拉尔市民政局”、“第一师阿拉尔市电力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师阿拉尔市城市建设投资经营有限公司”等，友人向我们介绍，阿拉尔市是典型的兵团与地方融合发展的城市，也是新疆十二个“师市合一”的典范。“师市合一”就是兵团的师部与地方重要垦区的县级市政府实行“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管理模式，师政委兼任市委书记，师长兼任市长。兵团与自治区的关系既非完全的上下级，也非简单的平级，它们是在中央统一领导下，既相对独立、又深度融合。

“生在井冈山、长在南泥湾、转战数万里、屯垦在天山”，王震总司令的豪迈铮言今犹在耳，三五九旅两万余名官兵战天斗地的传奇故事深深地写在阿拉尔人民心中，“忠诚、担当、争先”的三五九旅精神永远刻在52万阿拉尔人的骨子里。我们到达阿拉尔时距这里的傍晚尚早，第一站便是参观“三五九旅纪念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的前身是三五九旅，有着“不怕吃苦、能打硬仗”的光荣传统，有着“披荆斩棘，不畏艰险”的钢铁意志，整建制转业，他们把“战斗的武器保存起来，拿起生产建设的武器（毛泽东）”，在号称“无缰的野马”塔里木河两岸的不毛之地，搭棚垒灶、风餐露宿、挖渠修路，屯垦戍边。在纪念馆，我们体会了当年垦区军民“没有工具自己造，没有耕牛人拉犁，服装不足赤膊上”的万般艰辛；我们目睹了抛洒青春与热血、奉献智慧与芳华的“戈壁母亲”的伟大形象；我们听到了“塔和五姑娘”主动请缨，在荒漠戈壁高温40℃以上，与男同志一同起早贪黑、一同开渠引水、一同运送沙土，巾帼不让须眉的感人故事；我们也感受了当年水利工程师们为控制三河（塔里木河由叶尔羌河、和田河、阿克苏河在此汇合由西东流）交汇的黄沙水患和利用塔里木河造福城市的胜利喜悦。三五九旅的官兵们在亘古荒原上奏响开发塔里木、建设阿拉尔的凯歌，书写了一篇又一篇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的动人故事，创造了“戈壁成花园、大漠变绿洲”而改天换地的人间奇迹！

阿拉尔地处南疆地理中心，塔里木河从这里发源并穿城而过，灌溉着两岸万顷良田，织就了数千公里的沙漠绿带。团场大片的优质长绒棉和红枣树林（园）一派生机盎然；有着军垦新城名称痕迹的“359大道”和“将军大街”纵贯横穿，一排排整齐的胡杨、婀娜的杨柳翠绿欲滴，低处爬藤月季和粉色丁香散发淡淡的清香；“以文聚人、以文留人”的塔里木大学校园整洁、明亮，新老校区那一抹黄墙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宁静和安谧。昔日的荒漠被垦区军民塑造出绿洲文明，老一辈359旅人“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如今的阿拉尔市90%是兵团汉民族的后代，他们扎根边疆、建设边疆、守卫边疆。走出纪念馆，我们深切感到热血澎湃，阿拉尔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生命绿洲，〝沙漠之舟阿拉尔”实至名归。

阿拉尔既是军垦名城，也是沙漠明珠。阿拉尔市是中国最大的沙漠一一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城市门户。我们的南疆之旅不能没有“站在沙漠深处”的体验，没有理由不享受一次“征服与刺激”的快乐。次日上午，驱车50余公里，“这里是塔克拉玛干沙漠”十颗精巧别致的行书墨迹镌刻在金色的石碑上，不远处是巨大的“沙漠之门”雕塑，横卧在沙丘之上。天空作美，碧空晴朗，大风乱舞，未入其门，先闻其声。刚一下车，微细的沙粒带着嗖嗖的轻响便扑面涌来，似乎要给这里的游人先来一个“下马威”，我们赶紧穿上防护服，佩戴起遮阳帽和蒙面围巾，便“全副武装”了。

进入沙漠深处有三种选择，骑乘骆驼🐫、越野冲沙和自驾穿越，当然也可选择徒步露营。骑乘骆驼，在驼队的带领下，悠然自得地深入沙海，可以感受古丝绸之路的风情，但耗时较长，不是我们想要的；自驾穿越，非常适合经验丰富的越野爱好者，游客必须驾驶四驱越野车，在引导车的护航下进入沙漠穿越，这是深度探索沙漠、享受征服感的绝佳方式，显然，既没有自驾经验，也是“廉颇老矣”的我们不符合条件，两个字“放弃”；徒步露营，用脚步去丈量沙漠的神秘，于我们而言，没有充分的准备，自然就不是此次的选项；越野冲沙，大概是最适合，也是适当的。由专业司机驾驶UTV全地形车，在起伏的沙丘间飞驰，既能体验惊险刺激，也能近距离感受大漠趣味。我们四人在友人的陪同下，决定租乘两辆越野车，驶向沙海。

坐上地形车的一刹那，我们既兴奋又忐忑，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笑容，连交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地形车结构精巧，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我“自告奋勇”地坐在副驾的位置，左右观察坐位的“环境”，竟然有点手足无措。司机要求我们戴好安全卡带，注意扶紧身前的保险杠，特别提醒手机、手饰、眼镜等要拿稳或放进手袋，以免甩失。

〝我们出发啦〞，司机一边提示大家，一边启动车辆。穿越沙漠之门，车子发出突突的吼叫声，在起伏的沙丘上一路狂奔，时而爬坡，时而俯冲，很快登上一处小“山”顶，突而急转，拐入“洼地”。人随车颠，左右晃动，黄沙四起，根本顾不上看一眼沙漠此时的模样；后排的她不时发出惊魂一般的叫声；狂风卷起的沙尘拍打在脸颊和额头，双唇紧闭也挡不住细沙的入侵，睫毛也承担起极大的压力。大约15分钟，车辆驶入一方稍许平整的沙地，司机麻利地将车挂入空档，拉紧制动，让我们下车打卡。这里沙丘此起彼伏，满眼黄沙漫舞，远处灰蒙蒙沙天一色，衣帽在风中历历作响，唯一一棵不足50cm高的小胡杨扎根其中，显得特别“扎眼”，传递着一点“生机”。黄沙、山地车、小胡杨是拍照的背景和道具的全部，我们尽情享受这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站在沙漠中间”的奇妙，尽力用画面留下美好的永恒瞬间。伫立沙海，凌风望远，天地无穷，人生无常，那一刻，生命与灵魂已化作这万里黄沙的一粒尘埃，在自然世界里随风飘荡。

回程，是不走回头路的，尽管曲折起伏，但我们已然从容。沙路上的车辙清晰可见；两部山地车时而追逐，时而并行；似乎距离也缩短了许多，那不是因为车速的加快，而是因为“熟悉”沿途的风景，放下了来时的紧张；手机也打开摄像功能，稳稳地照向前进的方向。

无需多言，这一天是2026年7月5日，相信我们不会忘记，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