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墙之下忆流年：从无书可读到万卷琳琅 浙图之江馆参观感怀

王先德

前段时间天气闷热，为寻一处纳凉的好去处，我便来到浙江图书馆之江馆，既可以避暑休憩，也能够随意翻阅书卷 。

这座图书馆，我已经来过多次。馆区建筑面积约8.5万平方米，地上一至五层主要为各类主题阅览区域 。设计藏书总量可达800万册，藏书门类齐全，大类涵盖马列思想、哲学宗教、社会科学、政治法律、经济、语言文学、历史地理、艺术、自然科学、工程技术，还有海量报刊期刊、地方文献与古籍影印本等，种类浩如烟海。

伫立高耸壮阔的“书籍之殿”，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书架，不由得回想起五十多年前，那一书难求的岁月。当年得一本书，要四处辗转求人借阅，拿到手便如获至宝，灯下反复诵读。今昔对比，更能体会时代的变迁，如今万千典籍向普通百姓敞开，实在是莫大的幸福。

回想五十多年前读小学的时候，课内就只有语文、算术薄薄两本课本，几乎没有别的读物。课外书籍更是近乎空白。偶尔能辗转借到像《小兵张嘎》《地雷战》等连环画小人书，便如获至宝。小伙伴之间互相传阅，翻得书页起卷破损，依旧百看不厌。放学路上，或游玩时，大家交流这些小人书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说得有声有色。

还记得我们那一代人，少年读书时代读物十分匮乏。上初中时，毛主席语录本（红宝书）、毛主席诗词、老三篇——《纪念白求恩》《为人民服务》《愚公移山》，大家背得滚瓜烂熟，默写的时候，就连标点符号都极少出错 。

除了这些必读篇章，其余可供阅读的课外书籍少之又少。

上小学时写作文，大多是忆苦思甜方面的主题。文章往往记述父辈在旧社会的苦难：吃不饱、穿不暖，或是给地主做长工，或是租种土地受尽艰辛。再写解放之后生活向好，村里谁谁谁茅草房改建成砖瓦房，谁家乡亲穿上新衣，有白米饭吃，生活逐步改善，文末总以“新旧社会两重天，今昔对比方知今日甜”来收尾。几乎是千篇一律的写作模板，体裁格式大同小异。

还记得读初中的时候，作文也常写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方面的内容。当年我还代表学校，参加全公社活学活用的演讲比赛。台下坐着几百位师生，我讲述自己学习毛选、学雷锋事迹后所做的一件件好事。讲到遇到困难，脑海便响起毛主席教导我们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仿佛瞬间就增添无穷力量。还有一回自己还在读小学，放学路上看见一小孩子落水，内心十分犹豫，当耳边想起雷锋的名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即便自己并不会游泳，也奋不顾身跳下水救人。把孩子救起送回家里时，孩子父母连连道谢，我便说，这是毛主席教导我这样做的，比起雷锋同志，我还差得很远。人家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只回答，就叫我红小兵好了。如今回想少年时这些往事，自己也不免觉得好笑。这大概是那个时代刻下的鲜明烙印吧。除此之外，可供阅览的读物寥寥无几。

升入高中，可读的书籍依旧十分有限。除了为数不多的课本，课外接触最多的便是《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等革命样板戏读物。不厌其烦反复诵读聆听，其中的不少台词、唱词，时隔数十年，我至今依然能够背诵哼唱。

那时，哪个村庄放电影，会奔走相告，早早结伴前往。

那时写作文，题材大多局限于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等时代主题。课堂之上很少系统学习语法修辞，也基本接触不到散文、小说这类文学作品，阅读视野十分局限。

高中毕业之后，我当上了民办教师，彼时改革开放尚未到来，可读的课外书籍依旧稀缺。就连新华书店，陈列的图书也十分有限，大多是工农业生产简易工具书。在农村地区，四大名著、外国文学几乎无处可借。

倘若谁谁谁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日》《艳阳天》《野火春风斗古城》这类书，比现在谁有豪宅豪车还牛逼，很是羡慕。我们都很巴结他，希望能借阅。亲友同学之间便要排队轮流传阅，还有借阅期限，常常还没到归还时间，就有人上门催促索书。有时也会一起交流学习心得。也正因一书难求，手抄本悄然在民间流传开来。

那时候农村尚未通电，每当借到一本好书，我便借着煤油灯微光夜读，有一种凿壁偷光的味道。夏夜闷热，窗户又不敢大开防蚊虫，不少蚊虫扑向灯火，殒命之后夹在书页间，无意间成了特殊的“书签”。纵然条件艰苦，我格外珍视每一次读书机会，把书中优美词句、精彩段落，还有各类修辞表达，分门别类摘抄记录下来。

那时的读物大都是政治读物或政治性很强的小说，言情类文学被当作“毒草”，不能涉猎。如手抄本《第二次握手》，只能私底下小心翼翼地传阅。阅读范围狭窄，很难打开眼界。

如今图书出版物琳琅满目，可静下心捧起纸质原著深度阅读的人却越来越少。国民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和国外一些国家相比，仍存在不小差距。快餐式碎片化读物充斥市场，不少人成了“拇指族”，无论走到哪里，随处可见低头刷手机的身影。在地铁上，在高铁上，谁捧书学习，倒反而成了另类。

就连一座座现代化图书馆亦是如此：藏书愈发浩繁丰厚，建筑设计美观大气，充满艺术格调，可潜心静心读书的人并不占多数，图书馆也慢慢成为网红打卡点，很多人只为到此拍照留念。

正因如此，每年的4月23日，为世界读书日，在我们国家有全民阅读活动周，即

自2026年起，国家正式设立，时间：每年4月第四周，为全民阅读活动周，我国法定的阅读推广周，从一天拓展为整整一周，开展各类读书推广活动，主题“共促全民阅读，共建书香社会，目的是唤醒大众，倡导自觉读书，珍视深度阅读。

古往今来，诸多名言警句都劝勉世人勤学向学。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也常说知识改变命运；古人留下“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等佳句。尽管部分古语带着旧时代的烙印，有其时代局限性，但内核都在告诫我们应当多读书、勤求知。

望着满架典籍，我不由得想起百年前的北大图书馆。李大钊先生时任图书馆主任，毛泽东曾在这里担任图书馆书记，在此博览报刊、求索救国真理 。鲁迅也曾在北大任教，常往来于此。还有少年周恩来立下“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铮铮誓言 。这几位从书海中求索真理的先行者，后来成为党和共和国的缔造者，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脊梁。

这是我参观浙图之江馆时及归家之后，几天来有感而发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