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寒博士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村居/高鼎(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span></p> <p class="ql-block"> 笔尖悬在纸上,我几乎把脸贴上去才能看清方才落下的墨迹——那个“醉”字洇开了一小团,像极了堤畔被烟岚揉碎的柳影。李圭常笑我“目摩纸”,说我这辈子读的书,倒有大半是用鼻尖嗅出来的。可我看不见远处草长莺飞的清晰轮廓又有何妨?模糊些,反倒更似梦里。</p> <p class="ql-block"> 宁波乡间的二月是温软的。散学的孩童从我窗前跑过,赤脚踩在新泥上的声音,让我想起三十年前杭州城里的自己——那时我尚未近视,还能远远望见外祖父立在院中教诗的身影。“暮春三月,江南草长”,他念一句,我跟一句,莺声是乱的,我的心也是乱的。</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连辫发都没了。咸丰十年那场奔逃,太平军的刀锋贴着后颈过去,从此我便“不得为全人”。每年清明给妹妹烧纸时,我都会摸一摸脑后那片空荡荡的皮肤,像摸着一块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p> <p class="ql-block"> 可此刻春风绕过书案,掀动那些未干的诗稿。我看见窗外有纸鸢歪歪斜斜升起来了,是哪个孩子放的?线轴在泥地上滚出杂乱的痕,像极了外祖父教我写的第一行草书。我突然明白,战火永远追不上纸鸢的尾巴——它飞得那么忙,忙着趁东风,忙着把人间所有仓皇的逃难,都变成一场向上的嬉戏。</p> <p class="ql-block"> 我提笔蘸墨,鼻尖几乎触到纸面。这双高度近视的眼,一生都看不清前路的凶险与安稳,却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看见了:草在长它的叶,莺在飞它的天,而那个放纸鸢的孩子,正跑进我所有失去与遗憾的背面。</p> <p class="ql-block"> “忙趁东风。”我把这四个字写得极慢。等李圭日后编我的遗稿时,大约又会笑我笔划黏连——可他不会知道,那时我整个魂魄,都已醉在纸鸢背上的春里了。</p><p class="ql-block">(网络图片侵权删除)</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高鼎(1828—1880),字象一、拙吾,浙江杭州人,清代晚期布衣诗人。半生饱经战乱流离,以教书、文书为业,存诗近三千首。其《村居》以浅白明快的笔调写春日童趣,广为传诵,成为几代国人的古典文学启蒙经典。</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