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城垣阅古今，——三秦大地（27）

杏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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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10月26日是“穿越古今陕西九日游”第八天。8:00游览西安明城墙（以下简称明城墙），11:00游览钟楼，11:40游览鼓楼，13:00游览大雁塔；15:00游览大唐不夜城，18:00返回丽怡酒店。

　　这是我第四次到西安，对明城墙并不陌生，也是每次必到的打卡地。这次我们入住的丽怡酒店紧邻明城墙，为方便顾客居高临下360度无死角俯瞰，在其顶层设有免费观景台，提供了极佳的观赏体验。

　　作为西安最重要的文化地标之一的明城墙，是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国家5A级旅游景区，也是我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建筑。

　　明城墙是明代初年在唐长安城皇城基础上，为贯彻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战略而建。1370年始建，1378年完工，历时八年，距今有600余年历史。它呈封闭的长方形，周长约13.74km，高12m，底宽15m至18m，顶宽12m至15m。

　　明城墙绝非一堵孤墙，而是集夯土、砖石、木构、水文于一体的复合军事工程。整体形制为矩形夯土砖石结构，以黄土夯筑核心，外层包砌巨型青砖，墙体收分明显，底部宽厚、顶部收窄，既增强抗震能力，又增加了攀爬难度。

　　在设计上以“空间递进防御”为核心，将物理屏障、火力网、指挥系统、后勤动线精密缝合，既体现明代“高筑墙”的国策，也折射出古代工匠对力学、几何学的深刻理解，堪称冷兵器时代城防建筑的“立体教科书”。

　　明城墙包括护城河、吊桥、闸楼、箭楼、正楼、角楼、敌楼、女儿墙、垛口等一系列军事设施。

　　明城墙有东门、南门、西门、北门四座主城门。东门即长乐门，取“长久欢乐”之意；南门即永宁门，取“永保安宁”之意；西门即安定门，取“永保安宁”之意；北门即安远门，取“安定远抚”之意。

　　长乐门完整保存了瓮城、箭楼、正楼及二重门洞等古代城防体系，门内连接繁华的东大街，门外为东关正街，城楼上悬挂的“紫气东来”与“旭日东升”匾额，堪称点睛之笔。长乐门也是西安事变的重要纪念地，张学良曾在此组建教导队，城楼已辟为纪念地。游览时间约需30分钟。

　　永宁门是主入口。建于隋初即公元582年，原为隋唐长安皇城的“安上门”，明洪武年间扩建改名“永宁门”。其完整保留了明代“门三重楼三重”的形制，是历史最悠久、沿用时间最长的城门，也是明城墙各门中复建最完整、最壮观的一座。

　　南门广场是西安的城市名片。这里经常举办重大活动和仿古入城仪式，《梦长安》盛唐迎宾在此演出，2016年和2024年春晚西安分会场也设于此。这里有绝佳观景与拍照位：可远眺钟楼中轴线，回望朱雀大街，傍晚时分可拍出钟楼与城楼同框的经典画面。游览约需2小时。

　　安定门完整保留了古代城防体系的三重门楼，层层递进，城楼与箭楼间的方形瓮城格局保存完好，箭楼更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古城堡之一。相比游人如织的南门，这里更显清静，适合拍出空旷的城墙大片，傍晚时分还能欣赏护城河的落日与夜景。游览约需1小时。

　　安远门完整保留了城防遗存及独特的古今交融景观。站在城门上向南可眺望钟楼与南门构成的城市中轴线，向北则可俯瞰陇海铁路高架上列车穿行的流动光影。这里游客相对较少，比南门清静许多。游览约需20分钟。明城墙完整保留了明代“门三重楼三重”的形制，是古代城防体系的巅峰之作。每座城门由外至内依次排列闸楼、箭楼、正楼，将“关”与“楼”的功能发挥到极致，构成了严密的立体防御体系。

　　闸楼是最外屏障，控制吊桥启闭，扼守城河咽喉，历史建制4座，分别位于四座主城门。现存1座，位于南门，是1989年按明代旧制复建的。

　　箭楼为火力核心，密布箭窗，居高临下封锁正面通道；现存3座，分别位于东门、西门和北门，其中西门箭楼是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原构；南门箭楼于1926年毁于战火，2013年在原址上重建。

　　正楼乃指挥中枢，下连千斤闸，既是最后闸门，也是全军主心。若敌军破一门即陷入瓮城四面合围，箭雨滚石倾泻而关门打狗。原有4座正楼，目前现存3座，北门的已毁，均为歇山顶式，外观三层重檐，面阔七间。

　　三重楼与月城、瓮城嵌套组合，形成 “诱敌深入、分割围歼” 的连环杀局。敌军每攻破一道门，都会陷入四面合围的封闭空间，在箭雨滚石中寸步难行。这种层层设险的布局，既有物理防御的厚重，更暗含兵法谋略的深意——以空间换时间，以退让换全胜，堪称冷兵器时代城垣建筑的终极智慧。

　　城垣外侧每隔120m凸出一座马面即敌台，共98座，间距恰在弓箭射程内，使守军可交叉射击，消除火力死角；城四角各建角楼，为大型楼阁式建筑，共四座。主要是瞭望指挥，俯瞰两侧城墙，形成360度无死角监控，同时利用转角结构增强四角的防御。

　　雉堞又称垛墙，即城墙外侧修筑的齿状矮墙，上面有垛口，供士兵射箭和瞭望，是防御作战用的，明城墙上共有5984个雉堞。

　　女墙即城墙内侧的矮墙，没有垛口，主要是防止士兵意外跌落，起到防护作用。

　　墙顶青砖海墁略向内倾，每隔40m设泄水槽，雨水经石槽排入城下阴沟，避免墙体侵蚀。

　　城墙外掘有宽18-36m、深6m的护城河，引水为障，闸楼吊桥为其唯一通道；城垣与河之间设羊马墙，构成外围缓冲带。

　　游览明城墙有三种方式，即全程骑行、半程徒步和全程观光车。全程骑行性价比高，东、南、西门都有租车点，全程约2小时；半程徒步或从南门进西门出，或南门进东门出，全程约2小时； 全程观光车是在南门乘电瓶车，站点覆盖四个主城门，中途可随停随下，全程约1小时。我们选择的半程徒步即东门进南门出。

　　漫步明城墙，脚下的城砖被六百年的脚步磨出温润的凹痕却依然坚实如初，每一步都对话着古老的智慧，不仅目睹了一座军事防御工程的雄伟壮丽，更触摸到千年长安的沧桑脉搏。整座城池的格局在视野中铺展成一部立体的史书，令人顿生“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的浩叹！

　　近处，明城墙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沿着青灰的砖石轮廓蜿蜒伸展，将四方古城区严实地环抱怀中；巍峨的城楼与敌台错落有致，箭窗密布，瓮城形制尽收眼底，仿佛仍能听见当年金戈铁马的回响。

　　远方，护城河如碧玉带般静静流淌，映着天光云影，而城墙内外，现代楼宇与古老的街巷、庙宇交织共生，历史的厚重与都市的鲜活在此碰撞。

　　垛口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护城河潮湿的水汽，把远处的楼群吹成一片模糊的剪影。骑单车的少年从身边掠过，车铃叮当，惊起墙根下打盹的野猫——它跃上雉堞的姿势，竟和箭楼飞檐的弧度一样轻巧。

　　扶着女墙往下望，巷弄里飘出油泼辣子的焦香，混着三轮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市井的烟火正沿着墙根往上爬。

　　此时，听见自己脚步声在瓮城里回荡，一声紧接一声，像这座古城不疾不徐的心跳。走到转角处歇脚时，手掌贴住微凉的砖面，忽然觉得指尖触到的不是砖，是无数陌生手掌传递过来的体温——他们曾在烽火中按着这里眺望，也曾在月夜里靠着这里沉默，而此刻我的温度正慢慢渗进那些已看不清的刻痕里。

　　风从垛口灌进来时，声音便有了形状——先是一缕呜咽，像埙孔里逃出的远古叹息，接着万千砖缝开始应和，嗡嗡地响成一片低沉的共鸣。顺着女墙走，足音被瓮城折成重叠的回声，仿佛前后都有看不见的戍卒踏着同样的节拍。

　　忽然，城南传来悠长的汽笛，被城墙削薄拉细，变成一声驼铃似的颤音，悠悠荡荡地挂在檐角；城北清真寺的唤拜声又浮上来，缥缈如河面的月光。最真切的是脚下那数百年的车辙、马蹄、脚步竟仍在砖石里嗡嗡作响，像一只被压扁的编钟突然颤出一声浑圆的、六百年不曾散尽的嗡鸣。

　　倚着垛口凝神望去，砖缝间竟生出幻影——先是驼队缓缓走来，驼铃摇碎晨曦，把绸缎和茶叶卸在安远门下；转瞬又见玄衣的士卒举着火把跑过雉堞，铁甲刮擦城砖，迸出几点转瞬即逝的星火。恍惚间，楼下升起长安城的千重宫阙，琉璃瓦在晨光里翻滚着金浪，朱雀大街上的胡商牵着白马，马背上的货物裹着西域的尘沙……

　　一阵风吹过，幻象便塌陷成青灰色的砖石。但我不甘心，再定睛时，却见那些磨损的箭孔里、雨渍漫漶的墙面中，正浮着无数透明的面孔——有襟上带酒的诗人，有甲胄生尘的将军，有推着独轮车的匠人——他们的目光叠在一起，落在我的影子上，像阳光落进同一道砖缝。

　　指尖抚过雉堞的凹陷处，忽然明白这座城垣原是时间的河床——六百年的风雨在此沉积，每一场改朝换代不过是浪花翻涌，而砖石始终沉着，用裂缝收纳哀乐，用青苔覆盖伤痕。站在这里，个体的悲欢薄得像一片城砖上的尘屑，被风一吹便散入浩瀚的时空中。

　　转身时，我看见一小男孩正踮脚把风筝线拉得老长放向云端，那飘摇的纸鸢何尝不是新的故事？城墙从不拒绝新鲜的影子落在它身上。我忽然听见体内传来砖石相叩的轻响——原来自己也是一块正在风化的城砖，一面刻着来处，一面朝着去路，静立于光阴的墙垣之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