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北固湾“长炮守湖光”

安静

　　时日暴雨，乌云沉沉地压在金山湖北固湾的水面上。云雾层层叠叠，把本就巍峨的北固山衬托得阴森森的，墨翠色的山体在雨中隐约可见。绵绵细雨随风飘零，冷热不均的空气里，湖面碧波荡漾。偶尔，一圈白孤的光圈荡开，一环套一环，栉比鳞次，又一圈套一圈地消失，此起彼伏，像是大湖无声的呼吸。微风轻拂，阵阵泥土的混浊气夹杂着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入鼻入口，湿漉漉的空气却让呼吸格外通畅。

　　我站在北固湾水岸凸出的部位，独自欣赏着这雨中的金山湖。湖面是一片浑厚的墨青色，水天相切之处，水汽蒸腾，如梦似幻。水岸环圈，树影婆娑，栈道曲曲弯弯。然而，这诗意的背后也有现实的烦恼——蛟虫肆虐，叮在腿上奇痒无比。连日暴雨后，这场短暂的小雨似乎成了喘息的契机，出来透气的人们越来越多。

　　夜幕悄然降临，水岸边却亮起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一群钓鱼人正“长枪短炮”列阵于护栏边，十几根长杆齐齐伸入水面，场面颇为壮观。他们个个凝神静气，一动不动，像一尊尊塑像。眼镜片后的目光死死凝视着水面，波光粼粼中，绿色的浮标随着波纹起伏沉浮。

　　不一会儿，有鱼儿上钩了！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弯的弧线，鱼线拖着挣扎的鱼儿，在水面上丝滑牵引。快到眼前时，一只大网兜轻轻探出，稳稳地把鱼兜起。钓鱼人在岸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鱼钩，把战利品放入小筒里。那一刻，冰冷的脸上露出难得的一丝笑意，也引来周围无数羡慕的目光。这大概就是垂钓最迷人的瞬间——人与自然的短暂博弈，收获的不仅是鱼，更是那份征服的快意。

　　为了拍下众人挥竿的镜头，我特地跑到对岸拐角处，静看鱼竿此起彼落。正好，身边有一位中年妇女也在钓鱼。我心里暗暗嘀咕：“这可不是开玩笑吗？”哪知道，就在我愣神的刹那，她竟接连钩了两条！我忍不住上前搭话：“您真行啊，这也能钓到？”她白了我一眼，笑着说：“不要看不起人，我从小就会钓鱼，今天带的杆子还不算长呢！”我哑然失笑，这北固湾果然藏龙卧虎，性别与年龄，在这根鱼竿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当我徒步走完一圈，眼前的钓鱼人却一个都不见了，只有鱼具还散落在原地。一打听，原来“保安来了”。大家迅速收起鱼杆，躲的躲，藏的藏。趁着这个功夫，我与一位“漏网之鱼”攀谈起来。他吐露了实情：前一段，这里抓了八个人，夜里拉电网，甚至与值班保安暗中配合，用小船在金山湖湖面上拉网，捕捉最大的一条鱼有八、九十斤重。最近风声紧，管理严了，一般是驱赶，不听话的才收鱼杆。说话间，雨又密了起来，天彻底黑了。大家收杆各自回家，我也踏上了归途。

　　回望雨幕中的北固湾，那群“游击”钓鱼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里。他们或许只是为了片刻的宁静，或许是为了那一口鲜美的湖鱼，又或许，只是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寻找一种与自然对话的方式。

　　无论是“长炮杆”列阵的壮观，还是中年妇女连竿的惊喜，亦或是保安一来四散的“狼狈”，都是生活最真实的。休闲的方式有千百种，只要心中有湖，何处不是垂钓处？只要遵守规则，这雨中的一丝笑意，便足以慰藉这漫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