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辞别李家山，我们驱车直奔碛口，驶达预定酒店才发现住处恰好隔在湫水河畔对岸，抬眼便能将碛口古镇的全貌尽收眼底。时近薄暮，对岸的古镇夜景次第铺展，晕染出一派动人心魄的温柔光影。</p> 红龙塔坐落于陕西省榆林市吴堡县丁家畔的黄河二碛景区，与山西临县碛口古镇隔黄河东西遥遥相望，这座挺拔的高塔，也成了陕晋黄河两岸游人相望的标志性景观。 <p class="ql-block">次日清晨，我们驾车跨过湫水河对岸，驻足河畔，“九曲黄河第一镇”的题字赫然入目，这幅题字笔力雄浑厚重，出自长安画派名家刘文西之手。这份美誉早已在黄河沿岸流传数百年，让碛口尘封的百年商埠往事，愈发广为人知。</p> <p class="ql-block">“碛”本意指河道里砂石堆积形成的险滩。湫水河砂石汇入黄河，原本宽阔的河道骤然收窄，暗礁密布、水流湍急，商船无法顺势通行，只能在此停靠、卸货，由水路转为陆路转运。正是这一道天险，催生了碛口两百余年水旱码头的繁华，“碛口”之名，也由此而来。彼时商贾云集，街市喧闹，此地衔接中原与塞外，无数商客、某生之人自这里启程奔赴西口。黄河渡口，承载着一代代人远行谋生的悲欢，万般离愁，尽数谱入婉转苍凉的黄土歌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23年京包通车、1935年同蒲铁路通车后，现代陆路运输的优势愈发凸显，完全不受凌汛、险滩、枯水季的掣肘，跨区域的货物转运逐渐改走铁道，喧嚣百年的黄河水运便一步步走向衰退。码头的商船日渐稀疏，沿街商号接连歇业，往日络绎不绝的驼队也慢慢绝迹，盛极一时的古渡口，渐渐归于沉寂。</p> <p class="ql-block">这份命运的意外转折，反倒成了古镇风貌的无形守护。商潮退去后，当地便没有大规模拆建翻新的迫切需求；再加之地处吕梁山黄河峡谷深处，长久以来交通闭塞，反倒躲开了多轮城镇改造的浪潮。乡民们依旧守着世代相传的窑洞安居生活，维系古院落原有形制。一缕烟火绵延不绝，持续照料老屋，令古建免于荒废坍塌。沉寂多年之后，碛口独一无二的黄河商贸遗存终于得到学界重视，被纳入文保体系得到妥善保护。</p> <p class="ql-block">雄踞卧虎山之巅的黑龙庙，是碛口的精神地标。明代始建，旧时商船起航、归航之时，商贾船工必登庙祭拜，祈求黄河行舟平安、商运顺遂。即便古渡繁华落幕，这座高居山崖的古庙依旧俯瞰黄河古镇，每逢庙会吉日，秦晋两地百姓仍前来祈福，延续着黄河古渡传承数百年的民俗信仰。</p> <p class="ql-block">穿行在碛口古街深处，一座哥特式砖石钟楼格外醒目，这便是碛口天主教堂。民国年间，依托黄河航运码头的商贸通道，西洋宗教顺着晋陕峡谷的风传至黄河岸边。西式建筑与黄土高原古镇的明清商号院落比邻而立。中式古建与西洋教堂共处一镇，河神信仰与异域文明在此相遇相融，一座小小的教堂，便足以印证“九曲黄河第一镇”当年开放繁华、兼容四方的商贸底色。</p> <p class="ql-block">世间不少古镇，都在不断扩张的商业化浪潮里失了本真，碛口却恰恰因着时代变迁里的这场沉寂，完整保留下了明清老街与连片的窑洞宅院。当年的悠悠驼铃早已随风远去，脚下的黄河却依旧日夜东流。漫步古街之上，一砖一瓦都镌刻着水陆商道更迭的过往，滔滔大河见证着盛衰流转，沟壑间回荡的山野曲调，仍在娓娓诉说着古渡绵延百年的沧桑往事。（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