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3第四站黑山头

武师将

<p class="ql-block">到黑山头时,太阳正往西斜,把整片草原染成一张巨大的、暖融融的毯子。车子停在镇口,我们便步行进去。迎面先看见的是拴马桩——十几根木桩歪歪斜斜地立着,皮绳在风里荡来荡去,像睡着了的秋千。这景象提醒我:马群还没归,人先到了。</p> <p class="ql-block">这一路其实走得颇远。早晨从恩和出发时,露水还挂在白桦树的叶尖上。驯鹿园是第一站。那些长着珊瑚般鹿角的大家伙在树林里慢吞吞地踱步,眼神温驯得叫人心软。管理员是个鄂温克汉子,递给我一把苔藓,说“手摊平了,它们不咬人”。话音刚落,一只母鹿便凑上来,湿漉漉的鼻尖蹭着我的掌心,痒得我一缩手,苔藓撒了一地。他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像晒干的河床。我忽然想,这些鹿和这人,怕是大兴安岭最后一批会走路的记忆了。</p> <p class="ql-block">梅花鹿</p> <p class="ql-block">鸸鹋</p> <p class="ql-block">四不像</p> <p class="ql-block">鹿与孢子的区别就是有没有尾巴</p> <p class="ql-block">接着是勒勒车迁徙地。说是迁徙地,其实只有几辆破旧的木轮车散在草地上,车辕都裂了缝。但解说员说,三十年前,整个部落就是这样赶着车、追着水草走的。我试着推了推一辆车,纹丝不动。地底下埋着多少条这样的车辙呢?风吹过来的时候,车轮的空洞呜呜地响,像在唱一首只有游牧人才懂的歌。</p> <p class="ql-block">现在已成了网红打卡地</p> <p class="ql-block">下午的光景都是在路上。窗外的景色从森林慢慢变成草原,又从草原变成偶尔露出沙土的坡地。司机放起蒙古长调,调子拖得老长,让车上的我们都安静下来。我靠着窗,看云影在草海上移动,一大片暗,一大片亮,交替着从身上掠过,像时间本身在赶路。</p> <p class="ql-block">大约五点左右,我们到了目的地。黑山头镇比我想象的小,一条主街走到头,就是晚霞铺开的地方。我们住的客栈叫“牧歌”,木头房子,门口挂着风干的牛肉。老板娘递来奶茶,咸的,上面飘着几粒炒米。我坐在门槛上喝,看见镇子另一头的山顶上,有个人影正在收国旗。晚风把他的衣裳吹得鼓鼓的,像一张待发的帆。</p> <p class="ql-block">入夜后,我独自走到镇外的高坡上。四野黑透了,头顶的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有马群归厩的嘶鸣,近处是草丛里虫子的合奏。站在这里,白天经过的一切忽然有了重量——驯鹿柔软的鼻息,勒勒车干哑的呜咽,长调里那些我听不懂的歌词——都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却又轻飘飘地散在风里。</p> <p class="ql-block">回蒙古包的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细长。我想,游牧的人为什么总在迁徙?或许就是为了让每一个黄昏都记得,让每一片草场都成为故乡。而此刻我坐在黑山头的夜里,也像一株被风带来的草籽,暂时地,扎下了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