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博物馆：生生之力——中非文化艺术展（一）

木樨

2026年4月30日至11月1日，“生生之力——中非文化艺术展” 在广州海事博物馆展出。展览共展出百余件来自中部非洲的珍品，涵盖面具、雕像、兵器、仪式用品等多个类别，系统呈现了中非地区从社会生活到王国兴衰、从战场博弈到信仰仪式再到造物艺术嬗变的多样文化图景。

展览标题 “生生之力”化用自《周易·系辞上》中的 “生生之谓易”，是生命自我更新、循环往复的恒常之力。当东方哲学与中部非洲的文化观念相互映照，“生生之力” 成为贯穿人与自然、过去与当下、个体与族群之间的内在脉络，亦是中非文明得以延续的深层动力。展览以此为内在逻辑，分为五个相互关联的单元：生养沃土，中非王国，战场生态，寰宇共生，生生不息。

前言

　　您可能曾透过毕加索的画布，或人类学家的笔记，瞥见过中部非洲的一隅风貌。而本展览希望您暂时放下那些关于"原始"与"异域"的既有印象，真正走入这片大陆的灵魂腹地，了解其间的人们是如何在自然中求生存，在冲突中建秩序，在信仰中通神灵，在时间流转历史创伤中延续生命和文明。

在这里，生命从未终止，而是在祖先、自然与后代之间流转不息；万物并非资源，而是共享生命之力的存在。这些面具、雕像与兵器，是"生生之力"的具象显现，使生命循环得以被看见和感受。

木，沉默恒久；铁，流变新生。匠人们以鬼斧神工，将质朴材料化为承载生命规律、部族记忆与社会秩序之器，守护个体一生，凝聚族群团结，捍卫领袖威仪。

历经数个世纪的猎奇凝视终将退去。此刻，我们回归人与自然、人与人的本真连接，以凝神之目光抚触这些浸润生命的作品，在跨越文化的回望之中，感受那绵延不绝、奔涌不息的﹣﹣生生之力。



第一单元    生养沃土

本单元从自然生态入手，呈现中非人如何与自然共生。观众将看到用于狩猎的弓箭、刺矛、棍棒，以及用于农耕的铁制农具。值得一提的是，展览深入呈现了中非独特的 “网猎” “矛猎” 等集体狩猎方式，以及狩猎后严格的猎物分配规则——这些看似原始的生存策略，实则蕴含着复杂的社会组织智慧。

羚羊面具（中非西部，1900—1920，）

此具恩戈洛面具用于乔奎、盆得等部族的男性割礼隔离仪式——穆坎达，人们视割礼为保障男性生育能力。东盆得族的穆坎达仪式面具围绕着让受礼者融合人类与动物特征、成为 “类似” 丛林生灵的理念进行创作，此类面具原型为让猎人生畏的马羚。仪式期间， 每处营地至少须摆放一具恩戈洛面具，受礼的男孩们需在丛林中生活，并模仿羚羊等动物的行为举止。此类面具可能也用于狩猎仪式中。

弓、背盾和箭袋、棍棒（1920年前）

弓的不同形态反映非洲地理环境和部族文化的多样性。生活在丛林地区的部族因捕猎距离较短，使用相对短的弓；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使用较长的弓。箭射出的速度取决于弓身与弓弦的材料，以及射手的实力。木料的选择十分重要、水质必须坚韧而有弹性，因此会选用特别品种的木材。

盾牌是中非使用最广泛的防御兵器。这件背盾是刚果（金）东北部为后背提供特别保护的武器，通过将大型编织垫板附加在箭袋上，用一根绳子悬在脖子上携带，起到保护背部免受攻击，又能迅速拔箭攻击的作用。箭袋的用途为盛载箭头，通常以背带背于肩上，使射手的双手便于自由操纵兵器，此外还有为涂毒箭头而制的小型皮革箭袋，常放置在标准箭袋内。

棍棒是木制的手杖，下端有握把，顶端重面阔，通常为圆钝形状。棍棒通常是战争兵器，也为生活在草原地区的游牧部族用于狩猎时打击猎物，或用于守护畜群。部分棍棒顶端有精美特殊的雕刻工艺，可作为阶级或职称的标志，实用功能因面减弱；另一些经改造可进行投掷，亦称 “飞棍” “飞棒” 。

鸟头斧头（中非西部，1890—1920）

鸟头斧头主要发现于加蓬及刚果（布）拉萨西部。鸟头造型源于鸦犀鸟的头， 嘴喙大而下弯。该地区对于鸦犀鸟极为尊崇，无论是因为鸦犀鸟的肉还是它的神秘魔力。这种鸟于空心树中筑巢，雄鸟会以某种混凝物封住巢口，将雌鸟与幼鸟藏在巢内，直到幼鸟长大可自行飞翔，而在此期间，雄鸟会提供所需食物。鸟头斧头多数用于成年仪式，暗示仪式中孩童转变为成年。

猎狗雕像（中非西部，19世纪中）

在刚果人对灵界的认知中，狗作为家畜，它们属于生者的居所——村落；作为猎犬，它们又能踏入逝者的领地——森林，这件犬形恩基西科佐是召灵圣物，可凭借出色的 “狩猎” 能力，协助占卜师追踪邪恶力量，常与被称作 “猎人” 的恩孔迪恩基西归为一类。各类恶行发生时，恩孔迪恩基西会化身复仇者（猎人）与守护者。猎犬张开的嘴部或许也曾用于盛放祭祀物料，镶嵌的亮面陶瓷眼睛，象征着它拥有窥见灵界的能力。

兽形面具（大湖区，190—1920）

刺矛

刺矛用于中远距离投掷或近距离戳刺，在狩猎时主要用于狩猎大猩猩、大象等大型动物。杀伤力取决于前臂攻击速度、投掷角度、矛的重量等因素。此具刺矛的矛锋较长，也增大了杀伤力。铁矛也应用于战争及象征王权等仪式用途。狩猎用矛注重功能性，握柄上未施加繁复装饰。

短剑（中非雨林腹地，1880—1920）

短剑比一般的剑短而阔，事实上是介乎匕首与剑之间的类型。剑端可成尖形、圆形、甚至加阔。有尖端的短剑可用于劈击及戳刺，而圆钝或加大前端的短剑只能用于劈击。多数有尖端或圆端的短剑都配有剑鞘。形态相近的叶形种植刀为实用性工具，其用途多样，以适应犁地、除草、播种等劳作场景。

短剑（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900—1920）

扁斧（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00—1900）

这件扁斧属于罕见形制，扁平的铁刃上有精心的铜饰， 穿插装配在裹铜的木柄上。装饰特别的扁斧是彰显酋长身份地位的标志物，为松吉与纳萨波族中具有显赫声望的酋长、占卜师、铁匠及雕刻家在仪式或其它场合中展示。其铁质扁平斧刃为铁匠在铁砧上锻打之工，象征巨大的力量与权威。在松吉及周边族群中，冶金术与神圣王权及灵力有紧密联系。

扁斧（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900—1920）

扁斧原为铁匠与雕刻师的生产工具，随后演变为身份的象征。斧刃以45 度角安装于手柄上，基本用于砍劈。扁斧通常携带于肩膀，遇到危险时可用作兵器。此扁斧为仪式斧，上部雕刻头像，头像顶上带着象征社会地位的 “博温尼” 头饰。从头像的嘴巴里伸出一件铁插，象征持这把斧头的高官所传达的命令具有绝对的权力和威严。

镰刀（大湖区，1910—1920）

这件镰刀形制属东部镰刀，弯曲的刀身示意其原型为农耕用具，有长木质手柄及相对较短的铁刀身。后弯的刃部通常较厚且钝，有的具有两面刀刃。因刀身较重，主要如斧头般用于击打。曾发现这类型兵器与某些印尼岛屿及东南亚的农业工具相似，推测其可能源于亚洲移民。图西及胡图部族生活在这些农耕用具分布地带的西侧，他们将这类形制镰刀当作工具，区别于孟格别图族镰刀的仪式用途。

镰刀（中非雨林腹地，1880—1920）

镰刀（赞德地区，1880—1900）

镰刀是弯月型的刀具，刀刃于内弯处，手柄一般较短，外弯尖端的10厘米处十分锐利。镰刀于农业时代开始即已使用，至今仍是常用农业工具。

盾牌（赞德地区，1880—1920）

飞刀（赞德地区，1920年前）

飞刀纯属非洲的发明，由主干、握把及至少一个分支刀刃组成，主要用于远距离投掷。此件飞刀属于北部飞刀，刀型较长，呈F形，通常分布于草原至沙漠地带，既用于狩猎，也用于战争。使用北部飞刀时需垂直自头顶投出，但飞刀在空中飞行时不稳定，武士需经过长期训练才能用其击中目标。巴雅族为该地区掌握铁制武器锻造技术的部族之一，因生产锋利的飞刀而闻名。部分飞刀还用于部族的仪式舞蹈。

第二部分    中非王国

本单元将观众带入14至19世纪中非地区的古代王国。刚果王国、卢巴王国、库巴王国——这些曾经辉煌的政治实体，通过面具、权杖、仪式斧等文物，展现了王权与记忆、贸易与外交、本土传统与外来文化碰撞融合的复杂图景。

威利部族面具（中非西部，1900—1920）

该木质面具的面部特征显示出人物形象的强壮与活力。面具脸部有颜料装饰；前额与太阳穴用高岭土和颜料涂白，下巴、眼睛和颧骨被涂红，鼻子、眉毛和下颚以对角线形式涂黑。这枚面具可能代表了一位占卜师，面具牙齿有缺口，体现审美与社会地位。

短剑（中非西部，1850—1900）

帖克王国位于巴泰克高原，是与刚果王国相邻的独立王国，二者既有贸易往来，也有战争，但总体保持着密切的贸易关系。据帖克与刚果的传统，他们有着共同的祖先名为恩古努，传说恩古努有四个儿子：沃优、威利、刚果、帖克。

勇备女性面具（中非西部，19世纪中）

这枚女性面具是由勇备族人制作于19世纪中期。雕像头部的黑色发型，是19世纪刚果贵族女性的典型形象。额头上那条红色颜料代表一条特殊头衔持有者所特有的头巾。牙齿有缺口，证明其经历了成人之礼，显示了其高贵的地位与美的象征。

男子盘膝坐像（中非西部，19世纪中）

这是刚果地区经典的坐姿人物雕塑。从头戴的织物酋长帽来看，该男子地位不凡，或许是领袖的身份。男子手托头部，双腿盘坐，神情凝重，呈现深思熟虑的理想化酋长形象。

刀（中非西部，1750—1850）

该刀被称为Kimpaba，它象征着酋长权威。有观点认为其意为 “拥有隐身能力或力量” 。持有者可遣使，以此刀传令。又因刀身有几何纹样，这些图形代表当地谚语， 以传达持有者的权威、智慧，故被称为 “谚语剑” 。在村庄或家族集会中，持有者展示此刀来宣示其调解冲突的权力，并在司法辩论和判决中发挥作用。

彩色墓地雕像（中非西部，19世纪末）

该雕像刻画了一位西方形象的部落酋长，被用于装饰重要逝者的坟墓。人物端坐，佩戴手镯，手持权杖，头戴拉菲草制姆普编织帽，体现其高贵的身份。同时，雕像的立领上衣，双脚穿鞋，似与西方服饰与审美相似。体现了当地本土文明对西方文化的主动吸收与重构，彰显了部落领袖在殖民秩序下的新身份与权威。该作品被认为由匿名雕刻师 “卡萨迪大师” 制作。

短剑（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80—1920）

短剑（中非西部）

卢巴长矛（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9世纪末）

礼仪用的长矛象征着卢巴国王或酋长的权威与统治地位。矛中可见刻有女性双手置于胸前的形象，有观点认为该姿势表示贵族将王室秘密与重要知识深藏心中。卢巴文化中，女性常与权力、精神力量相关。卢巴人认为王权的基础在于生命，女性是生命之源，因此王权的根基在于女性。

权杖（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910—1920）

权杖象征着权力与地位。权杖在国王的加冕仪式中起着重要作用：在仪式上，首领的妹妹或妻子会手持权杖走在首领面前，然后将其置于王座旁。统治者在宣誓就职时也会握住这根权杖。这种将权杖插入地中的习俗也会出现在各种重要的公共仪式中。也有观点认为，权杖上的女性可能代表布德耶部落的创立者，她是卢巴王室的祖先——恩娜·蒙贝，这些形象有时被成为“国王” 。

权杖（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60—1900）

卢威纳位于伦达的东南方。在伦达起源的传说中，伦达酋长鲁伊吉剥夺了长子津古里和次子津亚马的继承权。其中次子津亚马在离开后建立了卢威纳政权。虽然这些传说的真实性存在争议，但也反映了卢威纳的形成与周边部族的扩张、冲突与融合有关。

记忆的回溯

卢巴王权体现在历史叙事与政治权力的紧密结合。班布迪耶秘密社团是维系、宣传卢巴王权的核心组织，成员会陪同国王出行， 吟颂统治者的赞辞，并在国王所到之处宣扬其与先祖的功绩。该社团由专门的历史记述者姆布迪耶以卢卡萨记忆板为媒介，保存先祖事，并为社区与统治者解读历史先例。根据卢巴传说，卢巴人的祖先追溯到神话人物卡拉拉· 伊伦加，他推翻了残暴专制的恩孔戈洛，建立了神圣王权。这套创世神话解释了王权的神圣起源，并在班布迪耶社团的维护中巩固了王权的圣神性与合法性。

仪式斧头（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00—1880）

卢巴仪式斧中的雕像或许代表着女性神灵。但在卢巴雕像中，性别往往不可通过形象进行推测或定义。有些看似女性的形象，很可能是对国王本人的描绘。国王在加冕仪式中会佩戴女性发饰，使用具有女性形象的仪式器具，因为国王的地位，是超越性别与人的存在。该仪式斧雕像口中伸出的刀刃，象征着首领之言具有生杀权力。

仪式斧头（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50—1900）

仪式斧头（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50—1900）

仪式斧头（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900—1920）

仪式斧头（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00—1900）

仪式斧头（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50—1900）

带有雕像的仪式斧大多为卢巴国王和首领所有。斧头根部出现的人面图案就是用这种工艺制成的。它们可能是基弗贝面具的微缩描绘，基夫韦贝面具是基夫韦贝社团成员在舞蹈时佩戴的一种面部面具。该社团负责巩固和增强统治阶级的政治与超自然力量，并且与酋长权力的展示密切相关。

带基弗贝面具的盾牌（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50—1880）

带基弗贝面具的盾牌（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80—1920）

松吉面具（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20世纪中）

女性基弗贝面具（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20世纪初）

短剑（中非雨林腹地，1900—1940）

恩贡贝部族分布于刚果盆地北部森林地区，该地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铜矿区。而铜有其高价值属性，在中部非洲部族之间会作为权力物品交换，用以维系贸易网络与政治联盟，兼具实用、经济与文化意义。因此铜器有时会通过政治联盟、贸易行为等渠道，流通至雨林腹地。

短剑（卢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50—1900）

努库丘地区货币飞刀（中非雨林腹地 ，1850—1900）

在中非的许多地区，兵器都扮演着货币的角色。其起源尚不清楚，但很可能是源于君主通过掌控兵器分配权，强化统治基础。受赐者可将这些兼具实用价值与象征资本的武器投入经济交换，最终促成特定兵器类型（以长矛与飞刀为主）发展为区域性货币等价物。

库巴飞刀（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19世纪）

剑（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900—1920）

铜在中非属高价值金属，此类短剑多为贵族与宫廷成员持有，用于仪式与集会场合，象征身份与权力。该剑体较短，重纹样、轻实战，强调视觉的高贵。

仪式刀（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00—1900）

剑（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700—1850）

该剑造型修长，通体饰以几何纹与金属嵌饰，强调装饰性而非实战功能。或用于王权仪式与贵族场合，作为佩戴者地位与权威的象征。

仪式刀（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

库巴布

库巴布以拉菲草为原料，酒椰棕榈叶经采叶、剖纤、晾晒、分档梳理后即可染色。再以手工平纹、斜纹或辫织成布，定型修边。在刚果地区，拉菲布是传统服饰、仪式用品与日常器物的核心材料。

短剑（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00—1850）

短剑（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00—1850）

短剑（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850—1900）

女性面具（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9世纪末）

恩加迪·姆瓦什面具，通常被理解为 “姆瓦什之母” 。这种面具是由一位女王所创造的，当时她作为幼子的摄政者，希望提升女性的地位。由于女性不能佩戴面具，于是她让人制作了一套具有女性特征的舞蹈服装，由男子来穿戴表演。当该面具与姆瓦什·阿姆布伊面具一同出现时，二者共同体现着国王的权威与力量。

女性面具（库巴王国和周边地区，1900—1920）

恩加迪·姆瓦什女性面具是库巴面具的代表。该面具用于男性启蒙社团成员的葬礼。面具通体饰满贝壳与珠子，面部有三角、平行线等彩色几何纹，面颊的平行线象征启蒙社团逝者的泪水。其头顶的帽子与布尚戈女性占卜师的帽子相同。该面具从不单独表演，常与男性面具搭配表演。

拍摄时间：2026年8月9日

拍摄地点：广州海事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