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乌蒙大草原,—看英仙座流星雨

源慧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1号中午,我们从凯里出发去乌蒙大草原,先生说,英仙座的流星雨就在明晚,是一年一度夏天最盛大的事,乌蒙大草原是最好的观测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了近七个小时,窗外的山从青翠渐次变成苍莽,天色从亮白沉成橘红,可我们心里是亮的,像揣着两颗小小的星星,一路晃荡着,终于摇进了乌蒙的暮色里。</p> <p class="ql-block">到达乌蒙草原山顶时,太阳正隐去大半个身体,像是在等待着我们,那最后一抹红,是倾尽了全力留下的——艳烈烈的,把半边天都烧透了。霞光铺下来,草原被染成一层流动的金,又镶上暗紫的边,像是童话世界。风从草尖上滑过,整片草原便泛起细密的涟漪,金光就在那起伏里碎成千万片,闪闪烁烁,像是大地在轻轻呼吸。</p> <p class="ql-block">这便是乌蒙大草原了,它藏在贵州西北部的群山之巅,平均海拔2500米,是西南地区面积最大的高山草场之一,当地人叫它“坡上草原”,说它“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十万余亩的草甸连绵铺展,仿佛天空在大地上投下的一片绿影,这里没有江南的婉约,却有高原的苍茫;没有海边的潮声,却有风吹草低见牛羊,乌蒙草原把天空拉得很近,把尘世推得很远。</p> <p class="ql-block">我们停了车,定好酒店,顾不上疲乏与饥饿,兴奋地向草原深处扑去,草在脚下,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野花的清气,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成了青黛色的剪影,栈道上依稀有行人走过,也成了一道风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王勃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里虽无秋水,但莽苍草原与漫天霞光,更加壮阔。爱好摄影的先生不停地拍摄,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俩,和这片被夕阳吻过的草原。</p> <p class="ql-block">然而天意难测,当最后一抹晚霞即将沉入山脊时,风忽然变了性子,乌云从山边翻涌而来,快得惊人,雷声闷闷地滚过,接着便是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们慌不择路的往回跑,草原上无遮无拦,气温极低,雨点打在身上像冰粒子,冷得发痛,我俩冻得瑟瑟发抖,等回到酒店时,衣衫已全湿透,天色也变得乌黑,方才那金色草原、玫瑰晚霞,仿佛是一场梦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匆匆吃完早餐便驱车赶到海拔2875米的乌蒙之巅,此时整个草原被大雾笼罩,天地一片苍茫,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不禁裹紧了衣衫,任狂风肆虐。我想起毛泽东的诗句"乌蒙磅礴走泥丸"——再巍峨的山峦,在行路者脚下也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泥丸。</p> <p class="ql-block">此刻站在乌蒙之巅,立在茫茫白雾中,天地苍苍,忽然就感受到了诗中的豪气——千里草原、万仞山峰,都在脚下铺展,人被推到了天地的中心,渺小,却也从容。正出神间,一束阳光穿过雾幔,清亮亮地照下来,落在身上温温的,像盖了一层薄薄的棉被。</p> <p class="ql-block">只见云雾在山腰间游走,时而聚成一片白茫茫的海,时而散开,远处的山峦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清晰,天蓝得毫无杂质,云大朵大朵的在蓝天游走,草原便在那光影交替里明灭着,一会儿深绿,一会儿浅碧,像一块巨大的绸缎被风拂过。</p> <p class="ql-block">太阳渐渐升高,雾散了,乌蒙露出它清朗的面容。先生拉着我往草原深处的大断崖走去,那崖壁直直地劈下去,像大地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深不见底,风从山谷翻上来,仿佛要将人卷入谷底。</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乌蒙大草原的“大断崖”,并非地图上标注的某个定点,而是天地在黔西北高原上豁然撕开的一道裂痕——当草原的柔缓绿意蔓延至山脊尽头,脚下猛然垂直陷落,露出两千多米落差的嶙峋岩壁,仿佛大地在此屏住了呼吸。晨昏之际,云海从谷底翻涌而上,漫过崖顶,将日出的金红或落日的紫黛泼洒在万丈绝壁之上,令人恍若立于天地的边缘;而夜间若在此扎营,星河仿佛就挂在帐篷外,风从断崖深处吹来,带着远古地质运动的回响。这片未经雕琢的野性绝景,既是对徒步者胆魄的试炼,更是高原赠予人间的一封磅礴而寂静的情书。</p> <p class="ql-block">断崖附近散着几只牛羊,黑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缀在无边的绿毯上。一头黄牛慢悠悠地走到崖边,低头啃了两口草,又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远方,那神情竟像在出思索,偶尔发出“闷”的一声吼叫,仿佛在提醒游客要注意安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牧人骑着马远远地站着,影子在草地上拉得老长,天上的云影移过来,草原便暗了一瞬,牛羊们都抬起头,仿佛在等待什么;云影过去了,阳光重新洒下,它们又各自低下头去。</p> <p class="ql-block">我们住的酒店就在天池附近,吃过午饭,便沿着栈道向天池走去,转过一道山坡,湖水便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高原的天池不似平原湖泊那般铺张,它静静地卧在草甸的凹陷处,恰到好处的点缀着草原,像草原睁开了一只清澈的眼,湖水清澈,湖心那一片蓝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整座高原的秘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风从天池上经过,水面皱起细细的波纹,那纹理匀匀地荡开,把天上云的倒影揉碎了又拼拢,拼拢了又揉碎,天池不像断崖那般壮阔慑人,它是温温的,柔柔的,像一个安安静静的梦,嵌在乌蒙粗犷的胸膛上。</p> <p class="ql-block">夜里,看流星雨才是真正的重头戏,2026年的英仙座流星雨,可以说是一场条件近于完美的“宇宙烟花秀”。据说,英仙座的星辰会淌下光来,那光来自一颗古老的彗星——斯威夫特-塔特尔,它在千百年前遗落的尘埃,每年此时与地球相遇,化作划过天际的银线。今年恰好无月,十二日晚至十三日凌晨,躺在草坡上仰望,每一刻都可能有一颗流星猝然亮起,拖着或长或短的尾迹,像天空轻轻呵出的一声叹息。</p> <p class="ql-block">深夜的乌蒙大草原山顶,气温只有11度,山风凛冽,寒气袭人,已经架好相机的先生冷得呵手跺脚,但挡不住流星雨划过天际的兴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是那样的黑,像墨一般黑得深沉黑得纯粹,星星密密麻麻缀满了整个苍穹,像是谁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又像是大地倒悬过来,草原上的格桑花开到了天上。银河斜斜地挂着,淡白的一条光带,朦朦胧胧,仿佛能听见流水的声音。就在这万千星斗之间,忽然有一颗流星线划过天际,快得像一道闪电,我们兴奋的叫起来。</p> <p class="ql-block">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它们从英仙座的方向辐射出来,有的明亮耀眼,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只是一闪,像谁眨了眨眼,那些流星落在眼睛里,一颗颗,把寒冷和疲惫以及昨夜的狼狈一扫而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它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不够许一个复杂的愿,长到让仰望的人怔住许久,那不过是宇宙尘埃的燃烧,可在我眼里,它们是夏夜写给大地的最短的情书——不等人读懂,便已消散,只把那一瞬间的明亮,种进记忆里。</p> <p class="ql-block">最可惜的是,流星雨划过苍穹最精彩的时刻我睡着了,等睁开眼看见的是草原从夜色里一点一点地浮出来,先是轮廓,再是颜色,最后是满坡的绿,在初升的太阳里鲜亮亮的,那应该是昨夜的那场流星雨,把整个草原都照亮了。</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刚进乌蒙大草原下的那场雨也许是有意的——它洗去了尘世的喧嚣,让这些流星格外耀眼。就像人生里那些猝不及防的挫折,当时觉得难熬,过后回首,才知道它们是为了让后来的美好更加明亮。</p> <p class="ql-block">乌蒙的雨,乌蒙的星,乌蒙的断崖和牛羊——它们在这个八月给我的生活注入了无穷的浪漫和诗意。往后在许多平淡的日子里,只要一抬头,便会想起亿万颗星辰朝我们微笑而来,在仰望星空的瞬间我也许了一个愿——无论无论顺境逆境,永远保持一颗平淡快乐的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