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一一陶陽里 2.南麓遗址

金山真人

我这次来景德镇陶阳里，第二站就踏到了南麓遗址的土地上。刚下过一阵小雨，漫坡的青草浸着湿润的潮气，抬眼就看见覆着青瓦檐边的展棚上，明晃晃亮着“南麓遗址”四个大字。这里藏着明清御窑厂的窑炉与作坊遗迹，还出土过数不清的珍贵御窑瓷器残片，2002年考古工作者在这里发掘出17座马蹄窑，往下深挖还叠压着更早的24座马蹄窑和4座蛋形窑，窑址前方还留着当年圆形的辘轳坑与方形泥池，数百年间作坊挨着窑炉代代传承，脚下这片土地里埋着的陶瓷珍品数都数不过来。

顺着台阶往遗址深处走，雨丝还飘在风里，靠栏杆的台边摆着一圈旧窑的垫座，被雨水浸得发深褐色，望出去是整方软绒似的青草地，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沿草地排开，远处白墙衬着黛色飞檐，连风里都裹着草木和旧瓷土混在一起的清润气息。

竹丛边立着导览牌，上头的线描画着古人制瓷烧窑的场景，旁边清清楚楚写着御窑厂窑炉的发展脉络：葫芦窑、馒头窑、蛋形窑三种形制各有传承，到清代中晚期御窑的烧造慢慢交由民窑承担，不同窑炉各司其职，早早就有了明确的烧造分工，原来我们如今赞叹的御窑精品，背后是这么多代匠人的经验慢慢攒出来的。

沿着步道走到展棚下，身后是连片的青竹，围栏上的展示板印着南麓遗址出土的文物示例，从明宣德的斗彩鸳鸯莲池纹盘，到明成化的鸡缸杯，还有各朝带着青花、彩釉的瓷件，哪怕有的只剩半片残件，也能想见当年完整器形的精致模样。

俯身往遗址坑看，层层叠叠的老砖还维持着数百年前窑炉的格局，标识牌把窑门、火膛、窑室的位置一一标得清楚，土黄色的遗址层里，还能看见遗留的旧窑容器，踩在这片土地上，仿佛能听见当年窑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旁边的说明牌详细讲了明代馒头窑的细节，明宣德到万历年间，这种窑型就是御器厂的主力，不大的窑室里藏着排烟、护墙的精巧设计，一次次修补的烟囟、层层叠压的窑址遗迹，全都是御窑烧造技术代代迭代的实打实的证据，站在这里，好像伸手就能触到六百年前御窑匠人们沾着瓷土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