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不做分数题,”宴会的主人斯普格一手捏着 盛红葡萄酒的高脚玻璃杯杯柄,另一只手拿着饭后的第二支雪茄烟对在座的人宣称,“我不做,诸位先 生。我从来不会计算分数。”</p><p class="ql-block"> 他带着傲慢的神色扫视了一下全桌的宾客。除了我以外,所有的人都嗯、嗯地点着头,表示同意。 “此外我还要说,”斯普格先生继续发表宏论,“直到今天,我也不觉得分数有什么用处。”这次表示同意的声音更大了,形成了大合唱。斯普格当然是一位大人物。听人说,斯普格是美洲大陆橡胶业中最有势力的人物。这次宴会的赴宴者还有许多大亨。有一位衬 衫大王, 一位水果大王。坐在餐桌尽头的那位我常常听人叫做“冻肉业的拿破仑”。正像本书前几章中指出的那样,每次举办这样的集会,总有好几个拿破仑出席。这些人还被人分类,有“一般拿破仑”,也有“货真价实的拿破仑”等等。出席集会的人里面, 也有几个“革新者”。有人就把其中一位指给我看。据说这个人在风干苹果的经营上进行了改革,另一位则改革了耐风雨侵蚀的油漆。此外还有一位在销售鸡蛋中“闹过革命”。总之一句话,这些人是人们称之为“大人物”的典型一伙,他们做的都是大事业。 这些人不是思想家,他们不需要动脑子,所以听他们大谈特谈“从来不做分数题”自然是一件叫我感受甚深的事。如果像他们这些大人物感到分数没有用, 我们还费脑筋计算分数做什么?但是在这次宴会后的议论中,我最有兴趣听的还是这些人谈论他们的 “副业”。也就是说,他们在把主要精力放在做买卖以后,还都额外进行着一些社会活动。</p><p class="ql-block"> “您办的那所大学怎么样了,斯普格?”纸浆大王问道。“比以前好了,”斯普格说,“我们最后总算弄来了一个有商业头脑的人。我们叫他把学校管起来。这个人按照经商的办法办理大学。我希望下一季度的贷借对照表会大有改进。”</p><p class="ql-block"> “这就好了。”另外那个人说。这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谈,只是听着冻肉拿破仑在谈一件什么事。听了几句以后,我马上就知道他正在介绍他 “监管”一座教堂的事。</p><p class="ql-block"> “这个人既无精力,又无气魄,”这位拿破仑说, “每个礼拜日他都讲他那老一套——每次布道,你们知道,都是干巴巴地讲他的神学。到教堂做礼拜的人,现在谁也没有耐心听他老讲神学了。他们需要一点儿现代化的东西。我有两三回抓住这个老家伙,对他说:‘你能不能讲点儿什么离神学远一点儿的事啊?’可他没有这种能力。他肚子里没话儿。”</p><p class="ql-block"> “你就不能叫他退职吗?”听众中有人问。</p><p class="ql-block"> “不那么容易。你们知道,当年我们没有书面协议,只是按照老办法给他下了封聘书(他们聘请这位牧师任职是四十年以前的事了),聘书上写的是: ‘只要上帝同意此人担任圣职,不论多久......’事情就是这样。你们倒说说,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几位律师也承认,这句话写得毫无道理。”</p><p class="ql-block"> “另外,还有教堂墓地的事,也够叫人头痛的。” 说到这里,这位大人物停下来,又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你们想必都记得围着我们教堂的那一块墓地吧?就是种着柳树,立着一块块墓碑,草地上平放着几块大石板的那个墓地。”</p><p class="ql-block"> 有好几个人都在点头。</p><p class="ql-block"> “你们都清楚,这块墓地对教堂来说是个只产生负效应的广告。那些石碑年深日久都已经风化,不断往下掉碎渣。柳树七拧八歪,没有一棵像样子的。我们当然想把它们挖掉,再把那些老墓碑起出来,换上平整的草坪,然后在上面修一条半圆形的汽车道,直达教堂门口。可是你们猜怎么着?那老家伙不同意。 我们的律师说,要是主持教堂的牧师不同意,我们迁坟就有一定风险。好像说过去有这么一条法律,不许‘惊扰死者的安息’。我知道这条法律对现代的坟墓并不适用。但是却把我们管住了。事情就这样卡在那里。与此同时,这块墓地对我们教堂的影响越来越坏。教区的人都不肯把汽车从坟头和草丛里开过去。 汽车的轮胎一轧上碎石板说扎破就扎破。”</p><p class="ql-block"> “那后来怎么办了?”斯普格问。“后来我们还是把他请走了,”冻肉拿破仑说,“我们在养老金问题上将了他一军,他没路可走了,只好辞职。”“你们 现在请了什么人?”“我们请到一位出类拔萃的能干人。他是长老会教徒(也许以前是信英国国教的,我记不清了)。我们一听说有这么一个人马上就盯住 他不放,最后还是答应了他提出的价码才签了聘任合同。”</p><p class="ql-block"> “你们给他多少钱?”斯普格问。“一万五千,” 拿破仑一边儿从嘴里往外喷烟一边儿回答,“再少了不成。再少了就雇不到这种能干人了。人家根本不 来。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价。马上就会有一家保险公司出一万五千把他雇走。”</p><p class="ql-block"> “这个人挺不错的,是不是?”在座的一个人问。</p><p class="ql-block"> “绝对第一流人才。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演说家。你们都看见他挂上的那块大牌子了吧,写着大号金字?就在过去那棵老柳树下面摆日晷的地方。每周都用大字把他要讲的题目写出来。经过那里的人不用下车就看得一清二楚。那此坐着汽车来的人正是我们想请到教堂来的人。过去那个老家伙布道的时候,到教堂来的我想都是城里最穷的人。只凭这些人,传教 的事是不会有起色的。"</p><p class="ql-block"> 这回人们又发出一阵表示赞许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每个礼拜日都换一个合乎时代潮流的话题。不是神学,大家知道,而是叫人们感觉兴趣的东西。就拿上一个礼拜日说吧,他给大家讲的是圣地巴勒斯坦 (六七年以前他去圣地给美孚公司做过事儿)。他把圣地的景象逼真地放给人们看(我们在过去放洗礼盆的地方安了一台影片放映机)。又是大马士革附近的钻井啦,又是加利利海上的铁架啦,叫大家看了个足兴。太了不起啦!”</p><p class="ql-block"> “可是你给他的钱也不少啊,”一个客人说,“我不知道你的基金经得起经不起这么大花销。”</p><p class="ql-block"> “经不起?恰恰相反,”拿破仑说, “我们赚了。有这么一个脑子灵活的人我们把什么都捞回来了。上 一个安息日,光是教徒的奉献金就抵得过教堂一周开支。从这件事你们就看出来叫我们吸引来的都是什么人了。”</p><p class="ql-block"> “这可是件大好事。”在座的人中有不少表示同意的。</p><p class="ql-block"> “不光是这个。就拿教堂维持费来说吧。 一 座老式教堂,怎么样才能叫它运转下去,这是最大的问 题。电费是最大的一笔开支,是他们最关心的事。可是我们却把这种情况完全改变了。当然不可能把电费完全卡掉,但是我们可以把它缩小,叫它成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们发现,在接连举办了各种各样的文娱活动以后——音乐会啊,交谊舞会啊,摸奖抽彩啊等等,在这以后,我们有了一笔又一笔的收益,再也不必为交电费操心了。我们根本不想这个问 题了。”</p><p class="ql-block"> 说话的人把话头打住。宴会主人利用这个机会让酒瓶在宾客中间又转了一圈儿,又叫管家再拿一些雪茄烟来。当大家重又谈起话来的时候,刚才那种高谈阔论的劲头儿已经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可是当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这些企业界大亨为我们国家的大学校和教堂所作的伟大贡献。</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