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电话何处了？

龙小平

# 骚扰电话治理：中国社会治安底板上亟待补上的民生短板

中国的社会治安成就，是被国际社会广泛认可的“中国名片”——严重暴力案件持续下降、公共空间安全感全球领先，绝大多数老百姓能在深夜放心走在街头，这份安定感是多年来社会综合治理交出的优异答卷。但恰恰是这样一块已经被筑牢的安全底板上，骚扰电话却成了渗透进千万百姓日常生活的“慢性污染”：从高频营销的无休止轰炸，到暗藏电诈陷阱的精准诱导，它没有明火执仗的暴力，却日复一日侵蚀着普通人的生活安宁，成为当下最具普遍性、最无解的民生治安痛点之一。

普通人对骚扰电话的感知早已从“偶发干扰”变成了日常煎熬：不少人每天要接到少则三五个、多则数十个来自全国各地甚至境外的呼叫，房产推介、贷款推销、培训诱导轮番上阵，夹杂着伪装成社保、快递、公检法的诈骗电话。用户手机里的黑名单拦截、AI反诈标注根本拦不住号码的快速迭代，新号段、虚拟号、改号技术每天都在突破常规拦截规则，最后很多人被迫形成了“陌生号码一概不接”的条件反射，反而耽误了快递、就医、工作等正常通讯，甚至不少老人正是因为习惯了接骚扰电话，反倒落入了电诈分子的话术圈套，最终财产受损。这种无孔不入的干扰，给全民叠加了一层看不见的精神内耗：没有人愿意每天在接电话前先预判“是不是诈骗”“是不是广告”，本该连接情感和效率的通讯工具，反倒成了日常焦虑的来源。

更值得深思的悖论是：我们早已拥有全球领先的数字治理能力，从智慧城市的精准防控，到电信网络诈骗的全链条打击，诸多复杂的社会治理场景都已经实现了技术层面的高效覆盖，为什么偏偏在骚扰电话这个看似微小的问题上，老百姓感受不到“拦截铁网”的存在？核心症结从来不是技术能力不足，而是过往的治理逻辑始终停留在“末端拦截”，没有触达骚扰电话泛滥的源头。

现在绝大多数骚扰电话的流出路径，都卡在了“号码资源滥用”和“合规责任悬空”的漏洞里：一部分虚拟运营商、云端外呼企业把号码资质当成牟利工具，根本不落实实名制核验，海量号卡被批量出租给电销团队；境外来电通过虚拟拨号技术伪装成境内普通手机号，跨网关传输时缺乏实时的流控筛查；而不少平台在用户注册环节过度采集手机号，数据泄露之后几经倒手就流向了全行业的外呼名单，形成了“采集-倒卖-轰炸”的完整灰色产业链。相关监管部门所谓的“座机长码拦不到”，本质上是把拦截责任全推给了手机终端，而没有在运营商的网关层面建立全流程的动态防控——本该在通讯主干道上拦住的风险呼叫，却让用户在自己的手机端口被动“扫雷”，自然越拦越多、防不胜防。

骚扰电话从来不是单纯的“商业营销问题”，而是关乎社会根基的公共治安议题。当每个人都要为无孔不入的噪音和诈骗付出精力成本、情绪成本甚至财产成本，所谓的“老百姓获得感”就会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微小侵害里被消解。它的根治不能只靠用户自己开拦截，也不能只靠运动式的专项整治，真正需要的是一套全链条的社会综合治理方案：从源头收紧号卡资质的审批红线，对放任批量外呼的运营商直接追溯主体责任；在通讯网关层面建立动态的AI实时风控，高频呼叫、异地异常呼叫直接先拦截再核验；出台更严苛的个人信息保护执行细则，凡是非法向外呼企业提供用户号码的平台，溯源之后顶格处罚；同时把骚扰电话的治理成效纳入民生治安的考核指标，让老百姓接到的干净电话数量，也成为衡量社会治安水平的新标尺。

社会治安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止是保障公众的人身安全，更是守护每一个普通人日常生活的安宁。我们已经建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公共空间，也理应早日补上通讯空间的安全短板，让老百姓不用再为接一个电话提心吊胆，让本该传递信息和善意的手机，重新回到让人安心的状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