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

丁笃厚

<p class="ql-block">  周六傍晚,父亲将我从幼儿园接回中山路的家中,周日天刚蒙蒙亮便牵着我拐进东门菜市场,挑了最肥硕的鲜活大虾,又选了根匀挺直溜的竹竿,凑齐了全套垂钓的家什。他跨上那辆磨得发亮的老凤凰单车,我侧坐在前梁的横杠上,风裹着路边椰叶的清润香气扑在脸颊上,一路晃晃悠悠便到了滨海大道的水坝口。岸边早聚了不少持竿垂钓的人,没片刻功夫就有人扬竿拽起一尾银亮的鲜鱼,我偷瞄着父亲攥紧竹竿的手,心里替他泛起几分尴尬。我们守着钓位等了又等,竿梢安安静静垂着,半分晃荡的动静都没有。旁边的大叔瞥了眼我们脚边的虾,笑着提醒鱼只认活饵,我才恍然瞧见旁人桶里的虾都在活蹦乱跳,唯独我们买的那几只大虾,早就在路上闷得失了生气。</p><p class="ql-block"> 一晃眼六十载岁月悄然而逝,这天清早我顺着熟稔的老路往海边走,站在复兴城与万绿园相连的小桥上抬眼望去,脚下的海水清凌凌的,把岸边的椰影和远处新楼的轮廓都柔柔和和映在波心,风擦过椰叶沙沙作响,竟和当年坐在父亲单车前梁上听见的声响分毫不差。南边原先的玉沙村早成了热热闹闹的国贸商圈,一栋栋高楼挨着天际线拔地而起,全是改革开放后立起来的崭新模样,北边挨着绿意葱茏的万绿园,东边便是我退休后落脚扎根的复兴城中国香街,我在那里办了公益的笃厚书院,平日里和邻里老友读读诗聊聊文,挥毫泼墨抚琴调弦,日子慢悠悠的格外踏实安稳。</p><p class="ql-block"> 少时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娃娃,回想父亲带着我到滨海大道攥着根竹竿蹲在水坝口,坐大半天也钓不上半条小鱼。待到年岁渐长才恍然读懂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是借钓鱼教会我沉下心性,养出专注与耐心。如今往回望,便像在漫长岁月的长河里稳稳钓起满捧的安稳与暖意,能沉下心做点实实在在的文化小事,把这份浸着椰香的静好接续传下去,想想便觉满心舒展,不亦乐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