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马山记事]</p><p class="ql-block"> 许民荣（原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两只热水瓶的风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讲那年那事前，先请你想像一下，办公室里没有热水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p><p class="ql-block"> 现今，学校、医院、银行、机关、汽车站、火车站，等，都有公共供水站，热的，冷的，各取所需，十分方便。</p><p class="ql-block"> 可，时间倒退五十六年，我第一年参加工作，在马山公社耿湾学校，当教书佬（马山人对教师的称呼，含有贬义）时，因为两只热水瓶，引出了一场风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0年，春节过后，一个下雨天，在古竹学校一个教室里，我被马山公社党委副书记韩瑞法一声吆喝，就像被打发叫花子似的，去了耿湾学校。</p><p class="ql-block"> 耿湾大队，在马山的西北角落里，素有“马山的西伯利亚”之称，一一可见那个地方在那个年代，是多么遥远、多么贫穷、多么落后！</p><p class="ql-block"> 当年从古竹往西北角，沿北太湖走羊肠小道，一个多小时，过大坪场（解放前土匪杀人、解放后枪毙坏人的荒凉地方）才能够到达耿湾学校。在学校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那里，吃喝拉撒，少不了开水。可是学校里竟然没有一只热水瓶！</p><p class="ql-block"> 我那个时候，像大多数男生一样，为了尽量减少行李负担，只带着一条被子一条棉胎，以及装换洗衣服的小木箱，还有一条单人席子，够多够重的了，所以，没有带上热水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么，学校里老师怎么解决喝水问题的呢？一般来说，住校的无锡女教师过老师陈老师她们自己各有一只热水瓶，早上煤球炉上烧开水灌上。</p><p class="ql-block"> 蜂窝煤球得长途跋涉，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拉板车去古竹拉回来。一不小心在大坪场通往耿湾的崎岖山路上会翻车的。</p><p class="ql-block"> 她们的热水瓶放在女教师宿舍里。她们喝水就在女宿舍里。其他马山籍本地教师许浩熙陈金如，在学校里基本上不喝水，如果实在口渴了，就去校门隔壁大队医务办公室的煤球炉上，用那里的医生的饭碗，在那只黑乎乎的已经看不出本色的钢精水壶里倒一些热水，喝上几口。</p><p class="ql-block"> 耿湾学校，校门，东侧，两开间的小学耿湾学校，校门，东侧，两开间的小学办公室。西侧，一单间，大队医务室；另一单间，学校厨房。</p><p class="ql-block"> 办公室和医务室、厨房，后墙上都没有窗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个耿湾大队医务室，只有一个医生。 冯医生，一个四十多岁的外水男人，带着一儿一女，他的儿子十多岁，患小儿麻痹症，走路跛脚。女儿年纪比儿子大一点。</p><p class="ql-block"> 那个时候没有见到过冯医生的老婆。什么原因，我也没有问过，一一随便打听别人的私事，我认为是不尊重别人，所以一直没有去问过。</p><p class="ql-block"> 医务室单间，后半间是冯医生一家三口睡觉的地方，前半间，既是医务室，有一个药柜，又是冯医生一家做饭、吃饭的地方，还放了一口水缸，一个碗柜。</p><p class="ql-block"> 室内空气污浊。煤球灰混杂着酒精的味道，还有煤球炉里烧煤球的二氧化碳，混浊，难闻。饭桌上油渍，黑乎乎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学生要喝水，有的就去医务室，用那个公用碗，你喝我喝大家传递着喝，解个渴。有的学生干脆到学校门口水井里吊一桶水，咕咚咕咚，喝个饱。</p><p class="ql-block"> 耿湾学校，旧址，原来是个庙，庙门口有棵柏树和一口水井。</p><p class="ql-block"> 那棵柏树那一口水井，可有来历了。那柏树据说是1400年前隋朝年间种植的，俗称“隋柏”。</p><p class="ql-block"> 后来被一辆手扶拖拉机撞倒了，好不容易再扶正救活。1970年，我去耿湾学校时，那隋柏只有二米左右高的一截了，半边树皮已没了，露出黑乎乎的树心，但还活着。上面有郁郁葱葱的枝丫叶子靠那半张树皮输送养料，倒也长得碧绿苍郁，像一位垂垂老矣的长者，透着顽强的、不屈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没有热水瓶，上了课讲得口干舌燥，没水喝，真的很不方便，人很烦躁。</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几次对学校负责人姚庆安（原来耿湾一队的）提议，现在早春天气冷，买两只热水瓶放办公室里，方便大家课后喝点开水。他嘴里咕噜咕噜了几句，弄不明白说的啥。我还跟他说，礼拜天我就去古竹买热水瓶。</p><p class="ql-block"> 后来，一个星期天，我特地去古竹，在马山供销社买了两只热水瓶，带回学校。</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星期一，早上，我喝了一碗白粥。煤球炉上烧了开水，灌了两瓶，</p><p class="ql-block">还带了几只饭碗，放在办公室里桌子上，供老师们使用。</p><p class="ql-block"> 到中午，上完上午的课后，我把买热水瓶的发票递给学校负责人姚庆安，要求他签字，准予报销。</p><p class="ql-block"> 想不到的是，他一口拒绝了。他说，老师喝水可以到赤脚医生那里煤球炉上喝点热水，用不着热水瓶的！</p><p class="ql-block"> 当场，气得我马上把热水瓶拎回了自己的宿舍。一一你，学校负责人有权不肯报销，那热水瓶就算我自己买的自己用吧！</p><p class="ql-block">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想不到的是，过了两个月，马山公社要在耿湾大队召开农业学大寨现场会，田间地头插上了红旗。</p><p class="ql-block"> 大队书记秦浩坤和支部委员秦孝云秦浩培还有贫协主席秦汉榴来学校布置会场，提出要有灌了开水的热水瓶和空饭碗，给开会的人喝水用。姚庆安没法子了，才跟我说，把买热水瓶的发票拿来吧，他签字同意报销。</p><p class="ql-block"> 到下午三点多钟，一大帮干部们在田间地头转了一圈，到学校会场开会。公社党委吴钊书记讲话。主席台上放上了热水瓶和喝水的饭碗。</p><p class="ql-block"> 一场热水瓶报销风波总算过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过了一年，我打报告调离了耿湾学校，去了桃坞学校。从此，我再也没有踏进耿湾学校一步！</p><p class="ql-block"> 你能想象当年马山老师的生活环境是多么艰苦？！</p><p class="ql-block"> 你能想象当年马山学校的工作状态是多么恶劣？！</p><p class="ql-block"> 你能想象一个掌权的学校负责人学校负责人可以怎么为所欲为的吗？！</p><p class="ql-block">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马山的学校也被撤併了！一一那个有权就有一切的耿湾学校也永远一去不复返了！</p><p class="ql-block"> 读到这里，你该明白，在那个相当长的年代，马山为什么留不住外来人了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0二六年八月十一星期二</p><p class="ql-block"> 农历丙午年六月廿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